两人背后,菲丽仍在大声喊话警示同僚。她还没喊完,尖利的警报声蓦地炸响在穹顶下方,很快,警报声中就混进了许多人跑过栈道的足音、小组长调动属下的喝声和武器相互碰撞的金属音,光听听就觉得惊心动魄。
不过短短几分钟,整个地下城的气氛都不同了。
夜莺和花痕后背紧贴墙壁站在窄巷里,外面跑过的人的影子不断晃过他们身边,两人隐约还听到“上面的岗哨都被人干掉了”这样意味不明的话。
等等,岗哨被人干掉是怎么回事?
花痕小小声问:“夜,你有趁我不注意飞去上面斩人吗?”
“没有。大概是羽飞烟吧。”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夜莺提到羽飞烟的语气还是透出一种藏不住也没想藏的嫌弃。
得知羽飞烟和弓暗有可能也到了这里,花痕稍觉宽心,至少不是在孤军奋战了。
突然,她感到旁边夜莺的身体绷紧了,正想问他怎么回事,上风口就传来一把熟悉的嗓音,是那个金胡子医师。
“那两个人……想跟踪我找到黑牢?”加墨似乎还在困惑。他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转身开始走回头路,每经过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他都探头进去看一眼,好像根本不害怕会被有可能藏在里面的闯入者一刀斩掉脑袋。
实际上他也用不着害怕。
他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对于某个闯入者来说是致命的。
更可怕的是,这次,随着他的靠近,连花痕都渐渐感到一股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睡意,看来,出身洋甘菊一族的医师已经开始主动释放自己的催眠神力。光是站在暗巷里,花痕都可以想象到加墨像金色魔王一样,一路走一路扭曲空气,朝这边缓缓逼近的画面。
外面开始传来激进组织成员躲避、栽倒、惨叫的声音。
“医生不要过来!”
“等、等我走远一点您再——”
“闯入者就在附近,你们务必……Zzzzzzz……”
“……”
花痕甚至不清楚自己头上是冷汗更多还是黑线更多。她一边与身体中的睡意搏斗,一边瞄向夜莺,发现他已经……完全就像她初中课堂上有时候会见到的那种,已经在做梦却还要强撑着不倒下的犯困学生一样,只剩下可悲的意志力在支撑躯壳……这样下去就死定了!
怎么办?
是呆在这里坐以待毙,还是冒着立刻被发现的危险跑出去,至少先从加墨身边躲开?
两个选项在花痕心里激烈拼杀,她觉得自己就快疯了。这么艰难的选择不要交给她啊!通过近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蛛丝马迹,她判断夜莺很可能是什么名门大少,万一害他死掉了她大概会被某个神秘的东方家族追杀到天涯海……
还没想完,一阵尖啸声由远而来。
她反射性地抬头看向巷外。
一道白光像闪电一样切开高墙间的天空。
同一道光也落在附近几乎所有激进组织成员眼里,每个人的视线都被它所牵动,紧接着——
“医生小心!”一声惊呼。
加墨医师下意识地止步扭头,才刚动一下,白光裹挟疾风掠过眼前,“嗤!”
一支白箭钉进他面前的墙壁,箭羽犹在轻微颤动。
“……”加墨望着那支箭,目瞪口呆,鼻尖上一分分浮起被灼伤似的红痕。
附近的空气有好几秒的僵硬。
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闯入者在上面”,周围立即骚动起来,人们纷纷朝着白箭飞来的方向抬头搜寻。窄巷里,花痕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敌人的注意力有所转移”这个事实她还是立刻把握到了。
是机会!
“要行动就得趁现在”的认知冲破一切畏缩与犹豫,促使她一把拖住夜莺就往外跑。脸被光照到的一瞬,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跳出体腔了,两条腿像是在自行展开行动:朝着敌人比较稀疏的方向奔跑几米,蹑手蹑脚冲下几分钟前还站着岗哨的梯级,眼角瞄到左边不远处堆着一大堆木箱,立即两步跳过去,“刷”一声藏在帆布罩下面,这才长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没到放松的时候。”夜莺蹲在她旁边,紧盯不远处的空中走廊,那里有卫兵若干名正在来回巡视。
……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清醒时间成谜的某人抬起头,瞄一眼远处那支还钉在墙上的白箭,“看来,干掉上面岗哨的人不是羽飞烟。唔,□□系……”眉头逐渐锁紧,“难道是……”
“神风院学姊?”花痕难以置信地提出她认识的唯一一名弓箭手,“可是学姊是花匠欸,眼睛又不方便。”这种情况下实在很难相信她会出现在这座严防死守的地下城里。
两秒沉寂后,夜莺说出了意味不明的话:“神风院是花匠,也是‘刺客’。”
“那飞烟现在……”
“死掉了吧。”非常肯定的语气。
你就盼望着这个结果是不是!
夜莺将帆布掀起一条缝,观察外面的局势,“现在,所有人都以为闯入者就躲在上面放冷箭,下面的守备还是没有放松,黑牢就在那里不会错了吧。”说着这样好似在宣战的话,他却又收回视线,将眼睛凑到板条箱上往里看……不用看了,那里面除了鸡蛋和番茄什么都没有。
“至于厨房,应该就在这附近。”他从一箱箱的鸡蛋、番茄中得出结论。
花痕的脊背一阵僵直。
是了,她都差点忘记这个人当前的头号目标既不是去救颜姬,也不是去斩了随便哪根杂草养花玩……而是去找!咖!啡!可以做一些与你的酷炫形象以及“武战系最强新生”的名号相符合的事情吗!
“你已经说会协助我了。”夜莺冷艳地提醒。
……是,没错,她当时脑神经抽搐,说出那么温柔的话真是对不起花家祖先。
两个人看准附近没人、空中走廊上的卫兵又正好转身的时机,掀开帆布站起来。夜莺左右一张望,又闭上眼睛闻一闻,果断右指,“厨房在这边。”
花痕大惊,“夜闻到了厨房的气味?”
“不是……”夜莺额角微抽,一指左边,“只闻到了厕所。”
“……”
“如果这里是学校——”
“清洁工就死定了,我知道。”花痕满头都是黑线。
现在她在认真考虑,如果这次还有命回学校,要不要去找帝释坤谈下换个人来当月渡总管。总觉得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未来学校里遭殃的将不止是清洁工,很有可能全校师生都会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洁癖强迫症的绝望漩涡……
一个爆栗“啪”地弹在她脑门上,比前几次都痛一点……痛很多!
于是她乖乖闭脑免得又不小心自言自语。
再次确认没有任何人在注意这边后,两人离开板条箱围出的安全区域,打算拐上右边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