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色长瓣招展暗中,青翠叶片生机勃发——那是一株花叶两全的曼珠沙华。
全世界仅有一家、别无分号的花朵悬挂在一扇铁门中央,铁门后方,大量坟冢的轮廓隐约在浓雾间。
雾气飘过,门柱上浮出了锈迹斑斑的哥特体。
梦花园
最后几片蔷薇花瓣飘散在空气中。
梅菲斯特缓缓垂下十字架手杖,正要在沙发上坐下来细思一番今晚的两名来客,房门忽被人猛烈地推开,一名身披渔网、脚踩高得惊人的松糕长靴的女人跑了进来。
这么慌张的玛利亚,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再加上,一向安静的走廊正传来吵嚷、嘈杂声,这一切都能让他嗅到不妙的味道。
看到他,玛利亚劈头就问:“刚才眼睛缠绷带的男孩到哪里去了?”
“喔,你是指小小姐的护卫先生。”梅菲斯特职业病似的避开“迅速正面回答问题”这个选项,从而为自己赢来一两秒的思考时间。
可不管怎么想都只能让人觉得更加不妙。
他隐隐感到:从见到那名有着美丽紫瞳的少女开始、一直鼓荡在他心头的不安与疑虑,或许并不是他上了年纪后的杞人忧天。
那名少女……
一想到她,尽管时机不太对,梅菲斯特还是走神了。
少女随身带着在“组织”中意义非凡的猫眼石吊坠,然而,她的眼睛却比闪光的猫眼石更加让人惊异。那双眼睛,充满迷茫却又坚执异常,过于深浓的颜色就像是许多复杂的成分被混融在同一个容器里,令他忍不住好奇,若将那些成分逐一萃取、提纯,将会在她身上引发什么变化。
但,好奇终归只是好奇;他很清楚,让自己感到不安的是另外的事情。
他在少女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某一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梅菲斯特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见他不说话,玛利亚焦急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急说:“别发呆了,老混蛋,你知道昨天晚上有两个‘猫眼石’的人来过这里吗?”
梅菲斯特“呼”地往后跳出一步,“哦呀,又有两个?这位闪闪发光的大人最近可真关照我们的生意。”
话虽这么说,他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果然,玛利亚恶狠狠瞪他一眼,一口气说下去:“那两个人找上门来了,傻瓜。他们今天凌晨遭人袭击,被抢走了象征身份的猫眼石。两个人都一口咬定……”
“什么?”
“袭击他们的是一个……右眼受伤的黑服少年。”玛利亚脸色苍白地说。
“居然”与“果然”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在梅菲斯特脸上撞在了一起。
他沉吟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所以说……刚才的小小姐和护卫先生,其实跟我们那像猫咪眼睛一样变幻莫测的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咯?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呃,变得有点难收拾。”
“难收拾透了!说起来,那两个人被你弄到哪去了?”玛利亚烦躁地东张西望,仿佛夜莺和花痕会藏在沙发上那一堆软垫后面似的。
走廊上的吵闹声越来越响,听上去有几个人正在高声威胁什么,其中还混着两个怪怪的外国腔。
梅菲斯特心不在焉地抬抬眼睛:“我怎么还听到了土耳其人的口音?”
“有两个土耳其佬说他们的介绍信也被抢走了,真见鬼,那封信我半小时前还亲自检查过……别管他们了!”玛利亚挥着手朝外走,“这些事让我感觉不太好,我要回‘市场’一趟,说不定能把什么绷带小少年抓回来。”
“你可以去,不过我不敢保证你会有收获。”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梅菲斯特·歌德,一朵装点棺椁都嫌衰败的老蔷薇——老骥伏枥,壮心不死,一心想着要帮总部来的大人们便捷、高效地完成使命,为此把眼睛和脑子都丢到了蝙蝠洞里。”老男人哀伤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