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花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触目所及,只有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比无星无月的夜晚还暗。
过了几秒钟,她渐渐意识到,空气里还是有光的:一点一点漂浮着,闪烁不休的微弱蓝光,乍眼看去犹如夏夜湖畔的萤火虫。与萤火虫不同的是,现在这些莹蓝光点不会飞,感觉正固着在某种“壁”上。
……不,有哪里不对劲。
那些理论上是固定着的蓝光为什么在整体往上移动……
“……”
心头有阴风在吹。
怀着超级不祥的预感,花痕小心地动了下四肢——不祥的预感立即应验了!她就知道,她的直觉只有这种时候准到不行!
简单说,不是蓝光在往上飘,而是她在往下掉。
像是背着降落伞一样,下落速度很慢,不至于让她觉得有生命危险,但她由衷觉得,一睁眼发现自己飞在一个黑洞洞的地方不知道要掉去哪里——这种事果然还是不太想体验第二次。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头往上一瞥……毫不意外地没有看到任何正常画面。
她看见,自己头顶上,长出了一只大白蘑菇。
白蘑菇的菌柄既细又长,菌盖直径足有两、三米,胜任降落伞的工作绰绰有余。
其实她很感激这只蘑菇,真的,没有它的话,她大概已经稀里糊涂去见路西法了。只不过……它到底为什么会从她脑袋上长出来啊?
这种“很快要被蘑菇吸干脑汁、变成笨蛋”的感觉真的很糟……
用膝盖想都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餐厅里那个蘑菇老太肯定是罪魁祸首,花痕再次确信自己和蘑菇八字不合。朝四周望望,看不到羽飞烟和弓暗的影子,想来他们的命运应该也和她差不多。
嘛……算了。迄今为止都是在按照轩梦的指令行事,姑且认为头上顶着个大蘑菇飞在黑洞里也是某个周密计划的一部分吧。
一旦接受眼前的事态,慢慢地她就觉得无聊起来,一边猜测这样慢悠悠地下降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底,思绪不知不觉就飘去了其他地方。
……在项链光芒中一闪而过的骨色龙舌兰。
它的模样很可怕,但那恣意,疯狂,不惜吞噬同类也要生长的姿态,莫名地让花痕觉得有些感动。
——并非不能认同它。
心中一瞬间掠过了这样的想法,同时闪现的,还有苗晚晚钉满图钉的脸。
每次回想起那一幕,花痕都会厌恶自己,可如果重来一次,她恐怕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来到月渡后,在严苛却不乏温柔的环境里,她无需回忆起那时咆哮在心中的妖怪,但“无需回忆”并不代表“不曾存在”——
催促着她,让她将手伸向图钉的残酷本能。
践踏理智的劝告,让她径直冲向姐姐的双钩的好战本能。
与那株骨色龙舌兰系出同源的本能。
……
正想着,下方黑暗中隐约传来了什么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声音虽然不响,但在这黑漆漆的地方还是很明显,花痕勉强辨出其中有“很快到底了”“要准备好”之类的字句……他在准备什么?怎么听上去像是有口油锅正在下面等着她往里——
一阵软绵绵的触感撞上脚底,打断了她的可怕猜想。紧接着,她以出人意料的速度猛然下陷、整个人连头带脸栽进一堆毛茸茸的缓冲垫里,一股很像七天没洗澡的萨摩耶的味道涌进鼻腔。条件反射地,她扑腾双臂想要保持平衡,可才刚抬起手,就有人扶住她的肩膀和腰,娴熟地将她从缓冲垫里一把拉了出去。
这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听见缓冲垫不悦地哼哼了一声,她马上告诉自己那是幻觉——
“是只老鼹鼠。”拉她出去的那个人解释说,“也不知道在这里睡了多少年了,皮毛很厚,人掉到它身上它也没反应……”
……原来它不止七天没洗澡吗?
“……所以就被我们利用起来了。挺好用的,对吧?”
别擅自利用人家!
“哦,对了。”黑暗中疑似专门从事接机工作的人员说,“蘑菇已经掉了,你要拿回去当纪念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