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御敏锐地捕捉到少年眼底的情绪波动,笑容顿时更为宽阔。他上前一步,朝着花痕“哗”地伸出手。
“来,痕大人,我们回去吧。”
花痕心头一片混乱,只有低哑的话音漏出唇缝:“如果这次也是‘星河殿堂’之类的,还请你早点放弃。”
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蛇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微妙地偏了偏头。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是么?痕大人……”
薄削红唇像某种软体动物一样,在绯色光线中牵扯、扭动。
“……您不想见到您的母亲了么?”
刹那之间,花痕听到了自己深深吸气的声音。
最后一线夕阳消失在了群山之后。
——我是里戈莱托的武器,我希望让他拥有我的全部。
少女的余音久久回荡在暮色中。
黑曜石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眼里空洞而清澈的墨色没有半分动摇。
然而。
“我明白了。”他忽然收回视线,竟就这样转身走人,“但愿你不要有后悔的一天,再见……不,恐怕不会再见了。”
他态度的骤然转变倒让颜姬吃了一惊,不禁追问:“您要去哪里?”
缺乏生机的嗓音随风而来,“差不多该去工作了,否则盾会生气。”
明明是孩子气十足的发言,可他语气中的理所当然却让颜姬油然感到一阵惧意。她注视着黑色少年渐走渐远,半晌后,无言地朝那背影躬躬身,直起腰时,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世界上最熟悉的某种声音。
嗒嗒嗒嗒嗒嗒嗒……
——电动轮椅滚动的声音。
“……里戈!”
她惊叫一声,飞快地回头,恰好同时,巷道的入口出现了延伸着的阴影。
“抱歉,颜颜,我还是乱跑过来找你了,很难想象买项链需要这么久。”低沉柔和的嗓音响起在夕阳消逝的方向上,随即,那声音带上了一丝打趣,“其实,我本来就觉得那个设计不太合你的品位。”
巷口,轮椅上白衣人的轮廓在风中不断变化,就像坐在那里的只是一袭空荡荡的白袍。
但是,围巾与帽檐间隙,那双眼睛是一如既往、清亮而温和的。
“里戈……”
有那么几秒钟,颜姬的表情像是有点想哭,但最终,她还是一分分扬起了由衷的笑容,揉揉眼睛,提步走向前方。
长巷另一端,黑曜石滞了一下,却终于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身影行将没入黑暗。
就在这时。
“……啊。”像是自言自语的飘忽话音响起在暗中,“总算找到你了,来自总部的老大。”
霎时间,窄巷中的空气全部冰结,颜姬的身体也骤然冻住。
成为凝结点的憔悴青年——他的视线恍惚地游过空气,捕捉到了逆光中的少女背影。
一刹呆滞后,他的脸被圣洁的光芒照亮了。
下垂的眼角与嘴角逐渐上扬。
消沉的表情一扫而空。
银色瞳仁第一次焕发出了神采,就连眼窝里睡眠不足的青黑色残痕都发出了光。
接着,他喜不自胜地叫出了少女的名字。
“颜——颜!”
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鹿铃像只真正的小鹿一样、“噔噔噔噔噔”欢欣鼓舞地跑上前去,再自然不过地一把抓住了颜姬的手腕。
“颜颜终于重新来见我了。”他欣喜若狂地半蹲着扬脸喊叫,“这次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
喜悦让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亮银色的眼睛里跃动着快乐的光星。
可突然,这狂喜的表情怔住了。
被他紧紧抓着的手腕,在发抖。
那颤抖虽然被极力克制着、轻微得难以察觉,可却隐含着切切实实的排斥与恐惧。这让鹿铃稍感困惑,不由后退一步,手却仍然没有松开。
忽然,像是忍耐已到极限一样,颜姬猛地甩开他的手飞奔向前。里戈莱托立即朝她伸出手,漆黑瞳仁里闪烁着尖锐而急促的光。
颜姬的脚步更加快了两分,指尖隐约泛起了武器化前的幽芒。
就在那幽芒行将没入莱托掌心的前一瞬——
刷……裹挟铃兰幽香的风卷袭而来。
颜姬只觉一片衣角擦过指尖,再抬头时,窄巷中暗淡浮动的光已经被鹿铃的背影挡住了。
他佝偻着背,以完美的防御姿态半蹲踞在颜姬身前,双眼死死盯着轮椅上的里戈莱托,黑眼圈里敌意汹涌。
然后,他抬起手,抓住扣在头上的铃兰花形帽子,慢慢扯下来。
碧玉色长发——哗然飘洒在初初降临的夜色中。
“残废,不管你是谁……”
暗沉平板的发言,从鹿铃双唇之间逐字蹦出。碧绿发丝飞扬在他身周,犹如某种剧毒的烟雾。
“……要是想把颜颜从我身边夺走的话……”
他的眼角沮丧地下垂着,银色瞳仁却清晰地倒映着莱托的影子,眼底一分分透出了令人心悸的湿润寒光。
“……我会难过得哭给你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