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说了个开头,颜姬似乎也觉得接下来要讲的内容太不可思议,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嗯,飞烟不太能相信地在简讯中说,小夜是作为……”
“……接替安德海……”学生会长的声音洪亮地回荡着。
坐着上百人的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细微的气流从窗缝间漏进室内,会议厅一角,白色绷带在风中飘扬无定,制造出强烈的违和感。
帝释坤坐在枯树形状的主席台后,从容地宣告紧急决案:“……成为学生会分管秘书、财务、内建、后勤及其他诸项细致工作的副会长。以上。”
会议厅里继续鸦雀无声。
第一排座位上,斐迪南冯马克西米利安的表情像是有人冲他引以为傲的鼻梁揍了一拳。
花芷的眉毛快要拧到头发里了。
卫箭羽九渊把单片眼镜拿下来,开始擦拭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人群之中,羽飞烟满头银发都炸成了违反重力的形状,伊东则是两眼都变成了红心,欣喜若狂地扭来扭去。
帝释坤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如此繁重而琐碎的工作,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投身其中。洒家提议,用热情的掌声向新任‘月渡大总管’的献身精神致敬。”说完,他放下稿纸带头开始鼓掌。
没人理他。
学生会长的掌声孤独地回响在室内,他拍了几下手掌后,也识趣地停住了。
下一个瞬间!
几百道视线不约而同、“刷拉”转向了会议厅里戾气最重的角落。
坐满人的会议厅里,只有那里显眼地空出了一整片座位。靠窗一角处,已成为众矢之的的少年不置可否地掀起了左眼皮。
漆黑凤目清澈而幽沉。
他纤秀的面孔上遍布伤痕,连嘴唇都还是白的。细碎阴影散落额下,缠绕右眼的厚密绷带散发着尖锐的金戈之气。
“我可不是自愿坐在这里的,等斩了帝释坤立刻就走。”
他的声音并没有很高,毋宁说还因为重伤未愈而有气无力,可每一个人都清楚听到了角落中传来的疏离话音。
“在那之前——”
似挑衅、又似戏谑的冷笑从少年唇边一掠而过。
“——都不要在我眼皮底下乱扔垃圾啊,脏兮兮的杂草们。”
月渡学园学生会历史上最多人情绪不稳、压力巨大的全体会议总算结束了。
会员们几乎都等不及走出会议厅,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激烈议论起了安德海突然辞职并被谁都不认识的新生所取代的异常事态。
“让一年级学生当副会长也太离谱了,尤其又是那种麻烦事一堆的职位,不可能搞的定吧?”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被揍成那样也好意思在人前露面喔?”
“安德海辞职我倒有点庆幸就是。”
“所以今年的‘尖端会议’最后还是变成了武战系和刺客系二分天下的局面啊……”
一道烟紫色的虚影大步流星地从会员们身边冲杀过去,一路将温柔的光影撞得七零八落。见此状况,众会员纷纷噤声。
“惨了花芷学姐要发飙……”
话没说完,“喀嚓”一声巨响砸进了主席台。
“会——长!”
捣碎了半个讲台的银亮长钩折射着严厉的光。花芷用银钩顶着讲台,双眼紧盯帝释坤,额角的青筋眼看就要爆出来了,“今天的紧急决案是怎么回事,请您务必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简言之,就是夜莺答应洒家,如若他败在洒家手下就来接替安德海。”帝释坤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捏住银钩,拎起,另一只手从下面抽出两张纸。
银光飞掠——“喀嚓”,另外半张讲台也碎成了木头渣渣。
花芷冲着自家会长大发雷霆:“一年级学生怎么能当副会长,哪来的这种先例?没有人能才入校三星期就胜任安德海的工作,就算是我,”她不甘心地一停顿,断然把声音更抬高了两度,“也不行!”
帝释坤趁讲台完全倒塌之前,一把将上面的所有文件都抱在怀里:“你确实不行,校纪监督的职位更适合你,但是夜莺……”他从一堆资料里抽出一本看上去翻阅过很多次的铃兰谷地图册,以及另一本居然写满了评注意见的《学生手册》,将它们摊开悬在花芷面前。
“……以男生而论,真是惊人的细致又有条理,把握海量细节的同时还能找准重点,洒家认为他有潜力成为优秀的‘总管’。而且,毕竟是他的任性妄为害得安德海辞职,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也算理所应当。你说得有理,他才入校三星期,还不熟悉学生会的和平与战争,这些都有赖于你们日后的训导。阿芷,洒家甚是寄望于你,愿你不要因为夜莺是你妹妹的男人就对他心存偏见,你可是他的前辈。”
花芷被戳中心事,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言不发拎走了地图集和《学生手册》。
“记得请轩梦来种新讲台,经费就从阿芷这个月的津贴里扣。”帝释坤整理着怀里一大堆文件,罔顾花芷发青的脸色,对已经走到门口的某人如此吩咐。
夜莺停下了脚步。
他轻一侧目,淡淡地说:“总有一天我会斩了你。”
帝释坤头也不抬地笑笑:“就凭你一个人想挫败洒家与苏西洛,恐怕要努力到世界的尽头了。”
夜莺唇边扬起了难以捉摸的弧度。
“真可惜——”
他抬起头,似有若无地朝门投去一瞥:“我可不是一个人啊——会长。”
门外,花痕刚刚飞奔过来,朝室内窥探一眼后发现了姐姐的存在,瞬间又缩回去,偏就在此时听到了夜莺的宣言。
呼吸不由一滞:被发现了么?没可能吧……
心念未定,细微阴影从旁边伸过来,“啪”,一个爆栗弹在了她额头上。
“……啊痛!”她条件反射地抬手揉脑门。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少年清淡的话音:
“下周六,去铃兰谷吧?”
顿了顿,那声音稍微放低了。
“……和我。”
咦?
成千上万个超想提出的问题,被这简单的一个问题堵住了。
一时间,不太明白这是什么展开。
就在怔住的少女与纠结整星期、总算攒够决心发出邀请的少年前方,太阳终于从层层乌云后爬出来,朝着历经漫长阴雨后的大地射出了明灿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