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中的花武少年永远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我……”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朝外挣扎，“……梦里看到的，西清墨和摇光的……”

“摇光”一词出口的瞬间，掐着她喉咙的手猛然加力，比之前还要重了三分。剧痛之中，花痕模糊看到那双石英般的眼睛瞬也不瞬紧盯着她，似想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基本上，花痕觉得自己的诚实回答听上去无敌像编的，还是超拙劣的那种。

可是，鬼娃突然松开了手。

立即，她掉下来摔在地上，清新空气大量涌进肺部，让她心中充满了感动。就在她用力呼吸感恩生命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鬼娃的声音。

这一次，不是朝着她，嗓音无甚起伏，语气却比逼问她时还要阴冷。

“蝎魇，你潜进了我的‘梦境群落’？”

一阵怪笑爆开在蝎人身体里。花痕正奇怪他要用什么器官来发笑，鬼娃倏地消失了。下一瞬，他凭空出现在蝎人头顶，拳头像黑色雷霆一样朝着那个光滑脑袋猛力砸落。

蝎魇轻轻一晃，刨动四肢瞬间蹿出去好几米远。

轰隆！

拳头砸穿了屋顶，四周立刻飞沙走石，巨响阵阵。

花痕实在很想提醒他们不要随便破坏公物，那栋楼是写在《学生手册》上的。

不过一眨眼，鬼娃已经重新站在了屋脊上，蝎魇却跑得影子都不见了。一时间，夜空下只有屋顶破开时的回音隆隆作响。

鬼娃在沉默了很久、很久后，忽然开口：“盾，我心情很差，今天不想工作了。”

一直清清爽爽站在旁边的蛇御“啧啧”道：“小黑，老这么任性可不行。”顿了顿，他咧开红唇一笑，“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就再让你任性妄为一次吧……痕大人。”

花痕很惆怅地意识到自己还没被遗忘。

蛇御没有摘下兜帽，蛇一样的视线却从帽檐下无声地投射在花痕脸上，“您已经看到了您体内由‘龙血’演化而来的妖刀——‘白棘王座’。请容在下如此无礼断言：若您不早日回归‘星河殿堂’，只怕很快就会被妖刀的力量吞噬。便请您好自珍重，莫要轻易发怒、激动或与人打斗，在下会再来见您的。”

指甲深深陷进了花痕的手掌，她却没有察觉到。

她听到自己哑着嗓子问：“‘星河殿堂’是什么？”

一瞬间，蛇御宽阔的笑容几乎让他的下半张脸完全裂开。他再次朝花痕深深鞠躬，滑腻的声音从风的缝隙间游弋而来：

“那里是您的家。”

“……”

旁边的鬼娃似乎已经厌烦了这边的对话，一甩斗篷打算走人了，走出一步又停下。

“候补，既然你不请自来地逛过了我的‘废墟’，我索性提醒你——”

他无声侧目，鲜艳的黑色眼珠倒映着她的影子。

“——早点杀了夜莺。”

“如果你不动手，我就当做，你是在邀请我代劳。”

花痕的瞳孔轻微缩紧，下意识上前一步，“你知道夜？”

无人回答。

昔日名为“西清墨”的少年，只是在漫长的静默后，转身于高处凝视着她。

黑色斗篷流云般随风翻卷，他的身躯几乎要消融在夜色中。他双眉间的伤痕如同咒符，他的眼睛深不见底，他的嗓音很淡、很空旷。

“以及，你记好了，候补。”

“我是六枢星之‘黑曜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名字。”

冷风卷上来，将树杈枝叶摇得沙沙作响，衬得周围愈发寂静。

花痕看着远方空无一人的红色屋顶，几百种情绪在心中横冲直撞，让她很想把刚才的一切都当做幻觉。

可惜，屋顶上被黑曜石砸出来的破洞正漠然地仰望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