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入内殿,只见他的妻子杨排风——此刻是这幻境中身份尊贵的太平公主,拥有着杨排风二十三岁的容颜——正无力地蜷在软榻上。杏子红的轻罗寝衣凌乱不堪,露出大片雪腻肌肤,脸颊是骇人的潮红,眼眸涣散,浸满了陌生的、妖娆的水光。她难耐地扭动着,细碎呻吟逸出唇瓣,一股甜腻到发齁的暖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与殿中熏香格格不入。
“殿下!” 刘皓南抢步上前,避开她胡乱抓来的滚烫手掌,压低声音急问:“您怎么了?” 指尖搭上她腕脉的刹那,那狂暴滑数、气血如沸的脉象让他脸色骤变。她滚烫的身体贴上来,双臂缠绕,口中呓语:“热……阿绍……难受……”
“来人!” 他提高音量,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贴身侍女踉跄扑入,脸色惨白:“驸马恕罪!殿下午后去西市,看胡旋舞,买小玩意儿……都很平常……只有一个卖绒花的老妪,看着可怜,殿下挑了花,那老妪非要亲手给殿下簪上……手指碰、碰到了殿下的脸和鬓角……殿下还赏了钱……可那老妪老得都快走不动了……”
“够了!殿下需静养,都退下!紧闭院门,无我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外传,严惩不贷!” 刘皓南厉声打断,目光如冰。老妪?高手伪装无疑!目标就是“太平公主”——或者说,是通过她,针对即将卷入“五魔”案的“薛绍”!
侍女们惶恐退下,殿门紧闭,远处传来院门合拢的轻响。殿内终于只剩他们二人。
几乎在下人退尽的瞬间,排风的神智似乎更加涣散,口中混乱地呓语起来:“阿绍……皓南……好热……救我……皓南……” 两个名字交织在一起,是她神魂深处本能的呼唤。
刘皓南心头刺痛,再次扣住她腕脉,凝神细察。脉象滑数促急,一股炽烈阴邪的火毒之力在奇经八脉乱窜,尤其猛烈冲击心脉与下腹要穴,更隐隐有纠缠吸附真气之象。他博览辽国巫典,见识过无数诡毒,此刻虽无法立刻断定这是何种具体媚药,但凭脉象已可断定:此药歹毒无比,药性炽烈绵长,专攻心神与气血,更麻烦的是,它对内力有极强的吸附性,若强行以内力逼毒,非但难以驱散,反可能引动药性更猛烈反噬,导致中毒者气血爆冲、经脉尽毁。至于打晕?此药已侵扰神魄,强行昏厥,恐伤及神魂根本,甚至可能再难苏醒。
这是冲着他来的局!下毒者不知眼前“太平”实为杨排风,只知她是薛绍之妻,身份尊贵。算准了薛绍可能身负武艺,通晓药理,便用了这专门克制内力逼毒,又必须用特殊交合法才能解的诡毒。算准了他回府的时间,算准了他绝不敢拿“太平公主”的安危冒险,逼他只能就范——以身为解药,行夫妻之实,导引阴阳,化解药力。而一旦他如此做了,或许便正落入另一个陷阱。
看着榻上痛苦辗转、被□□煎熬得神智全无、只会本能呼唤他名字的妻子,刘皓南心如刀绞。不能再犹豫了。
“排风”他低语,声音带着决断的沙哑。他先尝试缓和,一只手握住她无意识抓挠的柔荑,将一丝最温和的内息,不敢用于逼毒,只做安抚,缓缓渡入她掌心。他甚至想过立刻去寻可能通晓蛊毒的郑娘子,但太平此刻状态已岌岌可危,脉象显示药力正急剧攻心,恐怕等不及他寻来帮手。
这点轻柔内力安抚如同火星溅入油锅。太平不仅没有平静,反而变得更煎熬的渴求。温和手段彻底无效,时间紧迫。
刘皓南不再尝试任何迂回。他必须救她,立刻,马上。
红烛燃尽,殿内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归于平静。刘皓南小心地将力竭昏睡过去的妻子安顿好,拉过锦被仔细盖严。她呼吸均匀,只是眉心微蹙,疲惫不堪。那要命的药力,终于被宣泄化解了。
刘皓南稍松口气,起身想调息片刻,平复自身翻腾的气血。然而,就在他习惯性地运转内力的刹那,脸色猛地剧变!
丹田气海,空空如也!不,并非空虚,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磅礴的真气依旧存在,但它们如同被冻结在万载玄冰之中,被一层无形、坚韧、阴寒粘稠的力量死死封锁、缠绕,任凭他如何意念催动,竟纹丝不动,无法调用分毫!
他立刻盘膝坐下,摒弃杂念,尝试了数种独门的冲关破穴、化解异种真气甚至毒质的秘法,甚至冒险催动了两种刺激潜能、可能损伤经脉的禁术。然而,那层“枷锁”只是微微荡漾,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涌,封锁却坚不可摧,丝毫无损!
那不是媚药!或者说,不全是!是隐藏在媚药核心的、更阴险的东西!在他与太平(或者更准确来说是排风)……交融疏导、自身气血运行至巅峰、心神最为松懈、阳气外泄的那一刹那,这东西悄无声息地渡入他体内,与他自身的真气结合,形成了这道恶毒的内力封印!
对方的目的,从来就不只是折磨“太平公主”,或者用她逼“薛绍”就范。太平中毒,只是确保他一定会“中毒”的完美借口。真正的目标,是他刘皓南!是要在这关键时刻,废掉他最大的依仗——武功内力!在他刚被卷入“西域五魔”漩涡,朝堂各方虎视眈眈,最需要武力傍身的时候!
刘皓南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如冰刃。他看了一眼榻上沉沉睡去、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妻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暂时与常人无异、却提不起半分内力的双手。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封他内力,是想让他在这危机四伏的棋局里,变成一只被拔掉牙爪的困兽。
他站起身,虽然内力暂时被封,但挺直的背脊却透出一股更加冷冽锐利的气息。想让他变成砧板上的肉?只怕没那么容易。
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弥漫。公主府内,一场针对他的无声战争,已经随着他内力的暂时封印,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