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教导的话,人就很难学会事情。
说话要学。
走路要学。
更别提人际交往和一技之长了。
如果什么都不会,就不会被期待,也不会被认可。
因为是孤儿出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唯一能无师自通的,就只有靠本能活下去这件事情而已。
多亏这双灵敏的耳朵,我妻善逸学会了分辨不同人的声音,让自己不至于活不下去。
都怪这双灵敏的耳朵,让他没办法无视其他人的真实态度,让自己直面他人的私心。
很小的时候,不懂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只知道这个世界很吵,很多人身上传来恐怖的声音,把他吓得哭个不停。
稍微长大一点,不懂掩饰自己的与众不同,直白地说出其他人的心思,又被责备多管闲事、让人恶心。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明白,自己该怎样做,才能让人满意。
一旦做错什么事,旁人就会摇着头离开,留他孑然一身。
只有闭上嘴巴。
只有不停地说对不起。
更多时候,沉默和道歉没有用处,没人愿意关心他,没人愿意和他说话,没人愿意听他说话。
大部分情况下,他只能一个人呆着,听别人叽叽喳喳,听到的越多越寂寞。
好寂寞啊。
昨天做的梦,前天也梦到了。
明天、后天,也一样会梦到吧。
想要的东西都在梦里,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好的东西都想要。
但最想要的,还是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曾经的玩伴们,一个个都有家,拥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拥有严厉的爸爸温柔的妈妈可靠的哥哥姐姐。
他也好想要啊。
所以,“你能不能和我结婚?”
我妻善逸鼓起勇气问认识的女孩子。
“结婚?和你?”
女孩子当时的表情已经不记得了,但那段不当一回事的心声还记得清清楚楚。
即使是无法实现的梦,也无论如何想要实现。
长相,性格都无所谓,只要是个女孩子就好。
是个女孩子,就能和他结婚;一旦结婚,他就有了家。
一个不会被抛弃的,属于他的家。
“好的东西,你也想要吧?”我妻善逸学着大人的样子表达,“想要的话,我可以买给你啊!”
——而你,我想要放到心里面,永远在一起。
但那个女孩子,那些女孩子,只想要他的钱,不想要他的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他的心不值几个钱。
身材矮小,人又穷酸,胆子还小,做什么事都是半吊子,只有在好人家开的店里打工,才能勉强维持生活这样子。
可一旦有人期待他的话,他又忍不住要满足这份期待,这样就会被夸奖,会听到对方雀跃的心声。
这就是喜欢吧?
这就是喜欢他吧?
或者,只要累积下去,就会变成喜欢他吧?
然而,真正累积下去的,只有他身上不断增加的债务而已。
“好痛!别追了!对不起!”
入不敷出的那天,我妻善逸顶着讨债人的追打在街道上疯狂逃窜。
“我一定会还上钱的!请原谅我!”
为了讨好女孩子,买这买那,纾危解困,全部积蓄乃至借金花光之后,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到,讨债人就已经找上了门。
是人家女孩子的错吗?
不是。
是他自不量力的错。
钱能买到的,只有架子上的商品。
能摆在架子上的售卖的感情,只有虚情假意而已。
“现在,立刻,拿钱过来!不还钱,你别想好过!”
在讨债人的围追堵截下,我妻善逸到底还是被逮住了,脸上、身上挨了重重好几拳。
“什么,没钱?那就去做苦力,去卖身,卖不出去就做标本!想要赖账是不可能的!”
于是,周围有人议论纷纷:
“哇,又是那帮放贷的在追债。”
“别盯着看,小心惹麻烦。”
“欠债的是谁?”
“好像是今井屋那个打杂的小哥,叫什么来着?”
“我妻善逸!”
“是他啊,我知道他!好色的家伙,只要是个女人都行。”
“真的吗?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