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咒文怎么看都像是邪魔外道,她敢赌仙门不知道这人身上的状况。
他们最重名声,邪修当众暴露,没道理不清理门户。
那人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只是微微侧身,任由剑尖挑开他的面纱。
月光顺着剑锋淌到那人脸上,半明半昧间,赫然是梅墨烛的脸。
白堂雪下意识收剑,待大脑反应过来,心口已然被洞穿。
她剜了他一眼,惨白的双唇直哆嗦,却连张嘴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很疼吧。”轻若蛛丝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沿着颅顶不断生长,在脑内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月华漫进她的眼里,将一切冲刷成纯白。
那人的右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左手却在替她捋好汗湿的鬓发。
“下次记得长点记性。”他舔了舔唇上的鲜血,生生挖出了尚在搏动的心脏。
胸口蓦地一空,白堂雪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从高处直直坠下。
那人身后的月亮被染成朱砂红,恍若观音眉心的一颗红痣。
面纱遮住了她的双眼,天地间复归一片纯白。
白堂雪体内妖力暴涨,猛然睁开双眼,形成的罡风摧枯拉朽,将周遭掀了个底朝天。
抬手拦下她的攻击,爽灵抹了把鼻血:“噩梦和春梦都是他,还挺让人意外的。”
“你闭嘴。”心魔被勾引出来,白堂雪头疼欲裂,眼底猩红翻涌。
这是她遇害当天的记忆。幻境中的伤害反噬真身,她回到现实亦遭受了重创,被仙门围追堵截。
当时疲于逃命,忽略了幻境中的许多细节。现在想来,八字、药方和咒文处处透着古怪。
五百年前……那是梅墨烛的八字!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白堂雪脸色一沉,拔腿就跑。
“去哪,真身不要了?”爽灵拦下她的去路。
“我现在没空同你啰嗦,让开。”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猜想似的,白堂雪心口蓦地一绞。
是血契的感应能力,梅墨烛有危险。
见二人僵持不下,滕青见缝插针:“凌云宗上空出现不明裂隙,与先前出现在西极的情况相同。”
“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也不嫌累。我与他不同,闻过新鲜空气就该回去了。”
爽灵倏尔化作一团光雾,没入白堂雪的眉心,形成一个火焰纹路的印记。
白堂雪的额头蓦地一痒,仿佛有东西在冲破皮肤生长。
修为增长到千年,距离化龙还差五百年。
救梅墨烛足矣。
“阿青,管好妖族,我去去就回。”
凌云宗,香雪阁。
春水轻漾,搅动满室红纱,勾勒出一道清癯的倩影。
“梅墨烛,你怎么样!”氤氲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甜腻的花香,倏尔涌出门缝。
红纱后的人影动了动,从水里慢悠悠起身,勾起架子上的衣服穿好,这才慢条斯理走向她。
“阿雪,你怎么才来,叫我一阵好等。”那人的眼睛一蓝一紫,在雾中微微发亮。
白堂雪浑身血液直往头顶冲,当即拔出链刃对准那人:“你是谁?”
明明是她熟悉的五官,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陌生神情。
那人瞥了眼发抖的刃尖,促狭地笑了笑:“这还不好猜吗?”
“滚出来。”刃尖朝前挪了一寸,抵上他的喉结。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白堂雪憋红了眼,才没直接划开那人的脖颈。
恶心,太恶心了。像是吃了只苍蝇,偏生还不能吐出来。
“何必逞凶斗狠,你恨我不假,难道还能杀了他不成。”
孙云旗往前挪了小半步,见链刃有后撤的趋势,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我要见他。”她得先确认梅墨烛的安全,再想办法搞清楚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以啊,不过他中了我的噬魂咒,只有用纯火之体温养咒文,才能苏醒片刻。”
噬魂咒是吞噬人神魂的一种邪咒,与转魂阵类似,不过施术手法和条件更加严苛。
起初,中咒者身上会出现特殊的咒文,此时寻火系灵力充沛的修士温养数日,便可解咒。
“咒文在哪?”这人不可能平白无故送她个消息,白堂雪直觉此事有蹊跷。
“阿雪,这得你亲自来寻。”孙云旗扯了扯衣襟,露出一片湿淋淋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