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邀请她。
白堂雪怒不可遏,一把掐住孙云旗的脖颈,将人掼在地上:“咒文在哪?”
她的鼻尖悬着一滴泪,声音被掌心传来的脉搏撞得变了形。
孙云旗攀上她的手臂,小指轻轻摩挲着,喉间挤出低低的怪笑:“你威胁我的工夫,早该找到了。”
可疑的绯红爬上两靥,他双目翻白,一副快要昏死过去的样子。
掌心在嘎吱作响,白堂雪咬了咬牙,到底松开了他。
那人大口喘着气,脖颈上的红痕清晰可见,衣领在方才的对峙中完全敞开。
汗水沿着起伏的胸膛顺流直下,失焦的双瞳缓缓转向她,孙云旗忽然畅快地笑了:
“阿雪,我好开心啊,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这么温柔体贴。”
白堂雪没理会这人的疯言疯语,指尖贴上他的肌肤,冷脸排查起来。
意味不明的喘息从那人唇角溢出,他扭动着身躯配合她的检查。双眼蒙上一层迷离的湿雾,潮红从脸颊蔓延至脖颈,随后是大片胸膛。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愈发灼热滚烫。
“别用他的脸做这副表情。”白堂雪嫌恶地皱着眉,下意识扇了他一巴掌。
孙云旗浑身轻颤,眼神空了一瞬,旋即舔了舔唇角的鲜血,嘶声笑道:“哦,恼羞成怒了。你也会这么对他吗?我跟他比如何?”
白堂雪仔仔细细搜了一遍,并未在他身上看到所谓咒文。
“你耍我?”链刃闪着寒芒,贴着他的耳朵刺进地面。
“冤枉啊,你都没有检查完,就说我骗你。”孙云旗曲起双腿,眼里是藏不住的戏谑。
“我比他懂得多,知道怎么让你更舒服。”没等她反应过来,这人便伸手朝下探去。
白堂雪嘴角一抽,忙去截他的手腕,却还是晚了一步。
咒文萦绕在青筋上,像是狰狞的瓷碎,猝不及防刺入双眼。
她倒真希望自己此刻耳聋眼瞎,不用看那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作恶。
“要用纯火之体温养是吧?”红纱被链刃割断,穿过那人的手腕脚踝,将他吊上横梁。
白堂雪吹了声口哨,屋内霎时涌进一群小蛇,明焰周身、通体火红。
这些蛇尚未开智,在修炼时受她妖力影响,为她所用,大致符合纯火之体的条件。
蛇群密密麻麻,毛毯似的直往孙云旗身上盖。
“你敢用它们对付我,不怕伤到他?”他的声音难得染上恐惧。
“放松,我比你懂得多,你不是想舒服吗?”白堂雪抽出帕子擦了擦手,头也不回地走向屋外。
一刻钟后,里头便没了动静。那人身下一片泥泞,早已不省人事,青筋上的咒文亦消失不见。
那人眉头紧蹙,任她如何呼唤,都没有转醒的迹象。
噬魂咒会侵蚀人的心智,看梅墨烛的样子,像是被魇住了。
白堂雪点了点他的眉心,倏尔没入一片白光中。
·
锦澜城的夜晚并不热闹。太阳一落山,闾巷静得出奇,时不时传出几声狺狺犬吠。
酒肆前,客人们皆已三三两两离开,唯余一位清逸端方的公子对月独酌。
“客官,这是最后一坛酒,小店要打烊了。”明月在杯底莹莹地漾,被酒坛磕碰桌面的涟漪搅碎。
“抱歉,我这就离开。”将杯中薄酒一饮而尽,梅墨烛撑着晕乎乎的脑袋,转身欲走。
“公子可有认识的朋友,最近晚上不太平。”掌柜虚扶了他一把,出言提醒道。
这人在他店里喝了一下午,与旁的五大三粗不同,一身月白暗花绸长衫,像是世家大族的贵公子。
贵客缘何出现在街头巷尾的腌臜地,他不得而知,但若路上出了意外,自己免不了要遭一番问询。
“无妨,我一人可以。”梅墨烛摆了摆手,刚迈步就踩到块石头,一屁股跌坐回原地。
“公子,先醒醒酒,您这样回去,我心里也不踏实。”掌柜倒了碗醒酒茶,在他对面坐下:“您这是……同家里人吵架了?”
干他们这行的,眼神最是灵光,眼瞅着是位好说话的贵客,掌柜忙搭腔起来。
端茶的手一顿,梅墨烛笑得无奈:“算是吧。”
“是家里的娘子吧。”掌柜试探道。
“算是吧,您好眼力。”自己未发一言,竟能叫人猜中了心思,梅墨烛不由得来了兴致。
“公子谬赞,来我这小店喝闷酒的,十个里有八个是为了家长里短的琐事,八个里有一半是同娘子闹别扭。原因无非是娘子强势管太多,觉得拘着自个儿了。”
“那倒没有,我家娘子虽强势,但真要论起来,许是我拘着她了。”
指尖摩挲着茶盏,梅墨烛眼神一暗。
他拘了她三辈子。神侍、恩人、王夫,哪个不是他死皮赖脸得来的。
从别人手里抢,趁人之危硬塞,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他可以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