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笑了。“好。我回去做,做好了送来。”
她回到社区厨房,和了面,擀了面,切了面。面细细的,长长的,盘在案板上,像一条白色的丝带。水烧开了,她把面下进去,用筷子轻轻地搅了搅。面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白色的鱼。她看着那些面,想起老爷爷说的话——“白水面也好吃。面是白的,心是红的。”
面煮好了,她装在保温盒里,打车去了医院。老爷爷坐在床上,看到保温盒,眼睛亮了一下。苏清鸢把面倒进碗里,递给他。他接过筷子,挑起一根面,慢慢地吃。面很长,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一根面,吃了很久。吃完的时候,他放下筷子,看着苏清鸢。
“苏工,你做的面,好吃。”
“是您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您说,白水面也好吃。面是白的,心是红的。”
老爷爷笑了。“你记住了。”
“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老爷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苏工,你这个人,心好。”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爷爷,不是心好。是您对我好。您对我好,我就想对您好。”
老爷爷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暖。
十月中旬,老爷爷出院了。回到社区的那天,苏清鸢在社区厨房里煮了一锅粥,蒸了一笼包子。老爷爷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苏清鸢端着粥和包子走过去,放在石桌上。
“爷爷,吃点东西。”
老爷爷放下棋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苏工,你煮的粥,越来越好喝了。”
“是米好。”
“米好,也要人煮。人不对,好米也煮不出好粥。”
苏清鸢笑了。“爷爷,您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十月底,桃树的叶子全黄了。风一吹,叶子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落在树下的泥土上,像一层金色的被子。苏清鸢蹲在树前,看着那些落叶,没有扫。陆时衍站在她身后,问她为什么不扫。她说:“留着。明年会长得更好。”
陆时衍蹲下来,和她一起看着那些落叶。“你以前不这样的。”
“哪样?”
“以前你会把落叶收起来,压干,做成书签。现在你让它们化成泥。”
苏清鸢想了想。“以前舍不得。觉得落了就没了。现在知道落了不是没了。是变成别的了。”
陆时衍伸出手,捡起一片金黄的桃叶,放在手心里。“那这片呢?你舍得吗?”
苏清鸢看着他手心里的叶子,笑了。“这片你留着。压干了,夹在书里。”
“夹在哪本书里?”
“夹在爷爷送你的那本棋谱里。”
陆时衍想了想,把叶子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好。”
十一月初,苏清鸢在艺术中心组织了一场音乐会。演奏者是残疾人艺术团的演员们——那个看不见的女孩弹钢琴,那个听不见的男孩打鼓,还有其他的演员表演舞蹈和歌唱。苏清鸢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旁边是陆时衍。她看着台上那个看不见的女孩,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音符从她的指尖流出来,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
音乐会结束后,苏清鸢去后台看望演员们。那个看不见的女孩正在卸妆,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笑了。“苏老师,您来了。”
“你弹得很好。”
“是排练厅好。地面平,我走路不用扶。灯光明,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苏清鸢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不是排练厅好。是你好。你弹琴的时候,发光。”
女孩笑了,笑得很甜。
苏清鸢走出后台,看到陆时衍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和一杯热牛奶。
“你又知道我会渴。”
“嗯。”
苏清鸢接过花和牛奶,喝了一口牛奶。“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艺术中心,上了车。车子驶向云玺,苏清鸢靠着陆时衍的肩膀,看着窗外。帝都的十一月,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就亮了。一盏一盏的,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
“陆时衍。”
“嗯。”
“你说,我们以后老了,还会来看音乐会吗?”
“会。”
“坐在第一排?”
“第一排。”
“手牵着手?”
陆时衍握紧了她的手。“手牵着手。”
苏清鸢笑了,闭上眼睛。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像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