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芝麻会记得我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每次看到你,都会跑过来。”
温阮笑了,低下头,看着芝麻在草坪上打滚。芝麻翻了几个滚,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跑到温阮脚边,用头蹭她的脚踝。温阮蹲下来,摸了摸芝麻的背。毛很软,很暖,和汤圆一样。
“芝麻。”
芝麻抬起头,看着她。
“你要好好长大。长大了,吃胡萝卜。”
芝麻的耳朵转了一下,像是在说“听到了”。
八月中旬,苏清鸢在社区厨房里做了一顿饭。这一次,是请那位老爷爷吃的。老爷爷的生日,八十六岁。苏清鸢做了红烧肉、清蒸鱼、番茄炒蛋、冬瓜排骨汤。还是那些菜,还是那个味道。陆时衍给她打下手,切菜、洗菜、递盘子。
老爷爷坐在长桌旁,面前是一碗长寿面。面是苏清鸢手擀的,细长的,盘在碗里,像一条河。
“爷爷,生日快乐。”
老爷爷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我八十六年了。吃了八十六年的饭。今天的饭,最好吃。”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爷爷,您吃。”
老爷爷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慢慢地吃。面很长,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一根面,吃了很久。吃完的时候,他放下筷子,看着苏清鸢。
“苏工,这面,是你做的?”
“嗯。”
“你还会做面?”
“会。只会做西红柿鸡蛋面和长寿面。”
老爷爷笑了。“两种就够了。一种过日子,一种过生日。”
苏清鸢也笑了。“爷爷,您明年生日,我还给您做。”
“好。我做给你吃。”
“您会做饭?”
“会。煮面。只会煮白水面。”
苏清鸢笑了。“白水面也好吃。面是白的,心是红的。”
老爷爷看着她,笑了很久。笑完了,他拿起棋盘,摆好棋子。红棋黑棋,楚河汉界。他拿起一枚红炮,放在炮位上,然后拿起一枚黑马,放在马位上。一个人,下两个人的棋。
苏清鸢蹲在旁边,看着他下棋。红棋走一步,黑棋走一步。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输谁。
“爷爷。”
“嗯。”
“您说,红棋能赢吗?”
老爷爷头也没抬。“能。红棋永远不会输。”
苏清鸢笑了。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帮陆时衍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在手里滑滑的,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闪着彩色的光。
“陆时衍。”
“嗯。”
“你说,我们八十六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陆时衍想了想。“你在画画,我在洗碗。”
苏清鸢笑了。“你还洗碗?”
“洗。洗到洗不动为止。”
“洗不动了呢?”
“那就你洗。”
苏清鸢笑出了声。“我也不会洗了。我们都老了,洗不动了。”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就请人洗。”
“请谁?”
“秦舟。”
“秦舟也老了。”
“秦舟的儿子。”
苏清鸢笑了。“你连秦舟的儿子都安排好了。”
“嗯。他还没出生,但迟早会出生。”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水池里的泡沫上,落在洗干净的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