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
“根的上面是什么?”
苏清鸢笑了。“是你们。”
学生们安静了。安娜的眼眶红了,大卫的眼眶也红了。苏清鸢看着屏幕里那些年轻的面孔,笑了。
“你们的根,也在土里。在你们走过的路里,在你们爱过的人里。拔不出来的。”
最后一堂课结束了。学生们没有走,他们在屏幕那头,举着自己画的画,对着摄像头。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挥手。苏清鸢也挥了挥手。
“再见。孩子们。”
“再见。苏老师。”
苏清鸢关掉摄像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她听到陆时衍走进来的脚步声,他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讲完了?”
“讲完了。”
“累了?”
“不累。舍不得。”
陆时衍握紧了她的手。“以后还可以讲。不是在学校里,是在这里。在社区里,在艺术中心里。想听的人,会来。”
苏清鸢睁开眼睛,看着他。“你说得对。想听的人,会来。”
五月中旬,社区的老槐树开花了。花不大,黄绿色的,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但香味很浓,整个院子都是甜的。苏清鸢站在树下,仰着头,闻着花香。那位自己跟自己下棋的老爷爷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棋子,但没有下。他也仰着头,看着树上的花。
“爷爷,您怎么不下棋了?”
“闻花。花开了,不闻可惜。”
苏清鸢笑了,在石桌对面坐下来。“那我陪您闻。”
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藏在叶子中间的、黄绿色的、不起眼的小花。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得像蜜。
“苏工。”
“嗯。”
“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
“这就是根的味道。”
苏清鸢偏头看着他。“根的味道?”
“嗯。根在土里,我们闻不到。但根把养分送到上面,花开出来,香味就是根的味道。”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爷爷,您说得真好。”
老爷爷摆了摆手。“不是我说的好。是花说的。你闻到了,就是它说了。”
五月底,桃树的叶子长得茂盛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苏清鸢蹲在树前,摸着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地摸。陆时衍站在她身后,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跟它说话。”
“说什么?”
“说,你长得好快。比我快。”
陆时衍蹲下来,也摸了摸那些叶子。“它听到你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
“它长得更快了。”
苏清鸢笑了,站起来,看着那棵桃树。从一棵小树苗,长到了比她还高。她伸出手,够不到树顶。陆时衍站在她身后,伸出手,帮她够到了。
“你手长。”苏清鸢说。
“嗯。”
“以后每年都要够。够到它长得比你高。”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每年都够。”
六月初,苏清鸢接到了一个来自温阮的消息。消息是语音,点开全是哭声。苏清鸢吓了一跳,拨了电话过去。“温阮,你怎么了?”
“清鸢……汤圆……汤圆走了……”
苏清鸢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今天早上,我去喂它,它躺在小屋里,不动了。身体已经硬了。秦舟说,它是老死的。兔子能活五到八年,汤圆来的时候就已经很大了……”
苏清鸢听着电话里温阮的哭声,没有说话。
“清鸢,我好难过。它是我养的第一只兔子。它那么乖,吃胡萝卜的时候会舔我的手……”
“温阮。”
“嗯。”
“汤圆知道你难过。但它不希望你难过。它希望你记得它,记得它吃胡萝卜的样子,记得它舔你手的样子。”
温阮吸了吸鼻子。“清鸢,你说得对。我要记得它。记得它吃胡萝卜的样子,记得它舔我手的样子。”
挂了电话,苏清鸢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银杏树绿了,桃树也绿了,两棵树并排站着,像两个人。她拿起画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只兔子。白白的,圆圆的,像汤圆。画完之后,她把这张画折好,放进信封里,寄给了温阮。信封上写了四个字——“汤圆小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