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红了,但她的声音没有抖。
“我只是画了图。是他们,让图纸变成了建筑。谢谢他们。”
她鞠了一躬。掌声响了起来。姜楠哭了,沈屿也哭了。苏清鸢站在台上,看着他们哭,笑了。
竣工典礼结束后,苏清鸢在建筑里走了一圈。从大厅到走廊,从展厅到剧院,从咖啡厅到屋顶花园。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这栋建筑告别。它不再是她的了,它是新加坡的,是来参观的人的,是时间的。她只是它最初的读者,在它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读到了它的故事。
走到屋顶花园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远处的海。新加坡的海和帝都不一样,更蓝,更亮,更热闹。海上有船,有灯光,有声音。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苏总。”
她转过身。姜楠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喝杯咖啡吧。新加坡的咖啡,和帝都不一样。”
苏清鸢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很甜,很浓,有一种说不出的香。“确实不一样。”
姜楠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海。“苏总,您以后还会来新加坡吗?”
“会。来看你们的项目。”
“我们的项目?”
“嗯。你和沈屿的。以后你们会有自己的项目,自己的建筑,自己的故事。”
姜楠的眼眶红了。“苏总,我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您。”
苏清鸢看着她,笑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你愿意学,愿意干,愿意留下来。我只是指了一下方向。”
姜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抱住了苏清鸢。“苏总,谢谢您。”
苏清鸢拍了拍她的背。“不用谢。是你自己走的路。”
七月中旬,苏清鸢回到了帝都。排练中心的室内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了,她去看的时候,工人们正在安装最后一批灯具。灯是暖黄色的,不刺眼,但很亮。她站在排练厅的中央,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些看不见的演员在这里跳舞的样子。他们看不见灯,但能感觉到光。暖黄色的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像有人抱着他们。
李师傅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苏工,这灯,是不是太亮了?”
“不亮。看不见的人,对光更敏感。太亮了他们会不舒服,太暗了他们感觉不到。这个亮度,刚好。”
李师傅看着她,没有再问。他转过身,去指挥工人了。
八月初,排练中心竣工了。苏清鸢去参加竣工仪式的时候,王团长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苏小姐,这个房子,我们等了很久。不是等房子,是等一个懂我们的人。”
苏清鸢的眼眶也红了。“王团长,我不是懂你们。是你们让我懂了。懂了看不见的人需要什么样的光,听不见的人需要什么样的节奏,走不了的人需要什么样的高度。谢谢你们。”
王团长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抱住苏清鸢,哭了很久。苏清鸢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竣工仪式结束后,苏清鸢一个人在排练中心走了一圈。她走到那个看不见的女孩排练的舞蹈室,蹲下来,摸了摸地面。防滑的,平的,没有障碍。她站起来,走到那个听不见的男孩排练的鼓房,看了看灯光。可以调节亮度和色温,可以配合音乐的节奏。她走到轮椅演员使用的休息室,看了看窗台。低矮的,坐轮椅的人也能看到窗外的风景。
她走出排练中心,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这栋从图纸变成现实的建筑。阳光照在立面上,暖暖的,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抚摸它。
手机震了一下。陆时衍的消息。“看完了?”
“看完了。”
“回家吗?”
“回。”
“我在门口。”
苏清鸢笑了。她走下台阶,看到陆时衍的车停在门口,他靠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和一杯热牛奶。
“你又来了。”
“嗯。”
苏清鸢走过去,接过花和牛奶,喝了一口牛奶。“走吧。回家。”
上了车,苏清鸢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帝都的八月,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她想起排练中心那些演员们的脸,看不见的,听不见的,走不了的,但都在笑。她笑了。
“陆时衍。”
“嗯。”
“你说,我做的这些事,有意义吗?”
陆时衍偏头看着她。“你觉得呢?”
苏清鸢想了想。“我觉得有。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们。他们笑了。他们笑了,就是有意义。”
陆时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有意义。很大的意义。”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车子驶向云玺,阳光从车窗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