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我陪你。”
温阮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用上班吗?”
“上。但下班后可以陪你。”
温阮笑了,低下头,继续喂年糕。年糕吃完了碗里的狗粮,舔了舔温阮的手,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七月下旬,苏清鸢收到了一个消息——她的作品“寻光”系列被国际设计联盟评选为“年度最佳艺术作品”。不是建筑,不是设计,是艺术。国际设计联盟的评语是:“这十张画,重新定义了光的表达。光不是被画出来的,是从画布里长出来的。”
苏清鸢看完评语,放下手机,继续画社区的景观图。社区项目的绿化正在做,她需要设计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盏灯。她要让住在社区里的人,早上醒来看到光,晚上回家看到灯,走在路上看到树和花。
方远有一次来找她签字,看到她趴在桌上画景观图,忍不住说:“苏总,这些细节,可以交给景观设计公司做。”
苏清鸢头也没抬。“他们做的,和我做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做的是好看。我做的是有人。”
方远看着她,没有再问。他拿着签好的文件走了。但他心里在想,苏总说的“有人”,是什么意思?是有人的温度,有人的气息,有人的记忆。不只是好看,是好住。
八月初,社区项目的所有建筑全部封顶。苏清鸢站在最高的那栋楼的屋顶上,看着整个社区。东边的光舍,南边的社区厨房,西边的工作室和教室,北边的住宅。四组建筑,一个整体。院子里的草坪已经绿了,树已经种下了,灯已经亮起来了。
李师傅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着天空。“苏工,这地方,以后会很有名。”
苏清鸢笑了。“李师傅,我不要它有名。我要它有用。”
李师傅看着她,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苏工,您这个人,跟别的甲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的甲方要面子。您要里子。”
苏清鸢笑出了声。她走下屋顶,在社区里慢慢地走。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停下来。树下有一个老人在下棋,对面没有人,他自己跟自己下。苏清鸢蹲下来,看着棋盘。“爷爷,您跟谁下呢?”
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跟自己下。”
“赢了吗?”
“赢了。红棋赢了。”
苏清鸢看了看棋盘——红棋确实赢了。她笑了。“爷爷,您真厉害。”
老人摆了摆手。“不是厉害。是跟自己下,不会输。”
苏清鸢蹲在棋盘旁边,看着老人把棋子一枚一枚地收进盒子里。老人的手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爷爷,您以后每天都来这里下棋吧。”
老人看着她。“你陪我?”
苏清鸢想了想。“我不一定每天都能来。但会有人陪您的。”
老人点了点头,抱着棋盒,慢慢地走了。苏清鸢蹲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走。走到光舍门口的时候,推开门,走进去。书架已经放满了书,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写东西,有人在发呆。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不是不好看,是她今天没有心情看书。今天的心情,适合走路。
走出光舍,天已经暗了。院子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孩子在草坪上追逐,老人在长椅上聊天,年轻人在树下画画。苏清鸢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人,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陆时衍的消息。“在哪?”
“社区。院子里。”
“我来找你。”
“好。”
不到二十分钟,陆时衍的车停在社区门口。他下了车,走进院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和一杯热牛奶。
“你又带花。”苏清鸢接过花和牛奶。
“嗯。今天的花,是天台上最后一批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最后一批?你不种了?”
“种。但这一批是今年最后一茬了。再种,要等明年春天。”
苏清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洋甘菊的花瓣小小的,白白的,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她闻了闻,还是那种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味道。“陆时衍。”
“嗯。”
“明年春天,我跟你一起种。”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站在社区的院子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在草坪和树和花之间,手牵着手。孩子在旁边追逐,老人在长椅上聊天,年轻人在树下画画。没有人看他们,没有人拍他们。他们只是这个社区的一部分,和其他人一样,平凡而普通。
苏清鸢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听到孩子在笑,老人在说话,年轻人在哼歌。她听到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有力。
她睁开眼睛,看着夜空。帝都的夜晚看不到太多星星,但她看到了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像一道微笑。苏清鸢笑了。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轻轻地、温柔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