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你帮我安排一件事。”
“什么?”
“帮我找一块地。”
陆时衍微微挑眉。“什么地?”
“一块很大的地。大到可以建很多房子。不是一栋,是很多栋。不是给我的,是给那些没有房子的人。”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深。“你想做什么?”
苏清鸢想了想。“我想建一个社区。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只有水泥和玻璃的社区,是有温度的、有花园的、有公共厨房和公共书房的社区。让那些在城市里漂泊的人,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苏清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在说我一直在想的事。”
“多少钱?”
“不知道。但一定很多。”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陆时衍,你不能什么都给我。”
“我没有给你。我是在投资。投资你的善良。”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拉了,然后不松手。“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陆时衍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我知道。”
“你又知道。”
“嗯。知道你很烦我,但你喜欢我。”
苏清鸢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陆时衍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两个人在车里拥抱着。秦舟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他默默地把后视镜调高了一些,不看后面。
艺术中心的方案,苏清鸢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完成初稿。
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没有休息。白天在公司处理其他项目的事务,晚上在书房里画图,常常画到凌晨两三点。陆时衍每天晚上都会来,带一份夜宵,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书或处理工作。两个人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隔阂,而是一种默契——你在,我也在,就够了。
初稿完成的那天晚上,苏清鸢把所有的图纸摊在地板上,退后几步,看着它们。建筑的主体确实不高,只有三层,大部分功能空间都设在地下。屋顶是起伏的绿地,和旁边的城市公园连成一片。从街上看,你几乎看不到建筑,只能看到一片连绵的绿色。但走进地下,空间豁然开朗——巨大的展厅、多功能剧场、艺术教室、咖啡馆,所有的功能空间都围绕着一个下沉式的中央庭院展开,阳光从屋顶的采光井洒下来,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通亮。
苏清鸢看着这些图纸,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满足,而是一种——平静。像是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一个她一直在寻找的、关于“建筑应该是什么”的答案。
建筑不是高,不是大,不是贵。建筑是容器。容納人的身体,也容纳人的情感。
苏清鸢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陆时衍。“画完了。”
陆时衍的回复很快就来了。“我在楼下。”
苏清鸢愣了一下,跑到窗前,往楼下看。迈巴赫停在楼下,陆时衍靠在车旁,手里拿着手机,正抬头望着她的窗户。她笑了,跑下去开门。
陆时衍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和一杯热牛奶。“恭喜。”他把花递给她,把牛奶也递给她。
苏清鸢接过花和牛奶,喝了一口牛奶。牛奶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你还没看我的图,就恭喜?”
“不用看。你画完了,就该恭喜。”
苏清鸢笑了,侧身让他进来。陆时衍走进书房,看到地板上摊开的那些图纸,蹲下来,一张一张地看。他看了很久,久到苏清鸢手里的牛奶都凉了。
他终于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眶是红的。
“苏清鸢。”
“嗯。”
“你知道你畫了什么吗?”
苏清鸢摇了摇头。
“你画了所有人的家。不是你的,不是我的,是所有在这座城市里漂泊的人的。”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时衍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这个设计,比蓬皮杜更好。不是因为技巧,是因为心。你的心,比任何建筑都大。”
苏清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了很久。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被理解、被看见、被珍视的哭。她哭自己终于画出了想画的东西,哭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看懂她画的是什么,哭那些在地板上摊开的图纸,即将变成真正的、可以触摸的、可以进入的建筑。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哭累了的孩子。
苏清鸢哭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肿了,鼻子也堵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陆时衍。”
“嗯。”
“这个艺术中心,我不要设计费。”
陆时衍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送给帝都的礼物。送给那些和我一样,在这座城市里漂泊过的人。”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那我把设计费捐了。捐给你想建的那个社区。”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又安排好了。”
“嗯。因为你说过,你想建一个社区。”
苏清鸢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不可抑制的爱意。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是谢谢你。”
陆时衍的耳朵红了。“谢什么?”
“谢你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
陆时衍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不用谢。因为你说的话,都值得记住。”
两个人站在书房里,站在那些摊开的设计图上,拥抱着。窗外的帝都,夜色很深。窗内的两个人,两颗心,贴得很近,很近。
苏清鸢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她想,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东西——不是成功,不是名气,不是钱。是一个人,能听懂你说的每一句话,能看懂你画的每一笔,能记住你想做的每一件事。
这个人,她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