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被稳稳托住的感觉的来源。
“陆时衍。”
“嗯。”
“我知道了。晚上你来接我吗?”
“来。等我。”
苏清鸢挂了电话,把U盘拔下来,锁进抽屉。然后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空气涌进来,吹散了工作室里沉闷的空气。远处,南城的天际线上,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像要下雪。
她想起昨晚在山顶说的那句话——“就是想跟你一起看第一场雪。”
也许快了。
傍晚,陆时衍来接她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不是对她不好,是那种“刚处理完一件棘手的事”之后的疲惫。苏清鸢上车后,没有急着问,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
“什么?”
“红枣姜茶。天冷了,喝点暖的。”
陆时衍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红枣的甜在舌尖化开,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
“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工作室里有茶包,我泡的。”苏清鸢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不喝姜茶,但今天你声音有点哑,可能是着凉了。姜茶驱寒。”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克制隐忍的浅笑,是那种“被人记住了细节”之后、从心底泛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苏清鸢,你越来越像我了。”
“像你什么?”
“像我会做的事。”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记住对方说过的每一句话、留意对方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在对方没有开口之前就把事情做好。这不就是他一直在对她做的事吗?
“近朱者赤。”她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
“你又说是朱。”
“你就是。”
陆时衍笑着发动车子,驶出创意园区。
车子开出一段路,苏清鸢忽然说:“陆时衍,你觉得顾长峰接下来会做什么?”
陆时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会从你最脆弱的地方下手。”
“我最脆弱的地方?”
“不是你本人。”陆时衍侧头看了她一眼,“是你的供应链。你的‘初光’系列订单量已经超过八千万,靠三家供应商支撑。如果其中一家出了问题,交付就会延迟。延迟意味着客户不满,客户不满意味着品牌受损。品牌受损,卡地亚那边的合作也会受影响。”
苏清鸢的心沉了一下。
“你之前说,有一家供应商的老板跟顾长峰有私交。那家?”
“嗯。恒盛珠宝,老板姓姜。顾长峰跟他认识二十多年了。”陆时衍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个已经解过的难题,“但我已经做了备份方案。如果恒盛那边出问题,备选供应商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接上。产能、工艺、交付周期,全部对过标,不会有断层。”
苏清鸢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种“被稳稳托住”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做的备份方案?”
“从你签了周晚吟合同的那天。”
“又是那天?”苏清鸢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把我签合同的那天当成了你的启动按钮?”
陆时衍唇角微扬:“差不多。”
车子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不是火锅店,不是湘菜馆,是一家苏清鸢从来没见过的、门面很小的日料店。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长台,台后站着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看到陆时衍,微微鞠躬。
“陆先生,位置准备好了。”
陆时衍点头,带着苏清鸢在长台前坐下。没有菜单,厨师看了一眼陆时衍,开始默默地准备食材。
“这是我的私人据点。”陆时衍低声说,“整个南城,我只带你来过。”
苏清鸢的心跳快了一拍。私人据点。只带她来过。
第一道菜是刺身,蓝鳍金枪鱼的中腹,入口即化,脂香在舌尖炸开。苏清鸢的眼睛亮了,但又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没见过世面。陆时衍看着她努力淡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吃吗?”
“还行。”苏清鸢夹了第二块,速度比第一块快了一倍。
“还行?”
“真的还行。”她夹了第三块。
陆时衍没有拆穿她,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清酒。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峻而温柔,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画。
苏清鸢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陆时衍。”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没有顾长峰,没有苏雨柔,没有竞标,没有官司——你想做什么?”
陆时衍放下酒杯,认真想了想。
“带你去看极光。”
苏清鸢愣住了。
“极光?”
“你说过,你小时候在书上看到极光的照片,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光。”陆时衍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月光,“你说,‘如果有一天能亲眼看到极光,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苏清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她多久以前说的话?十年前?十五年前?她甚至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他记得。他不仅记得,还把它放进了未来的计划里。
“陆时衍,你到底偷了我多少记忆?”
“不是偷。”他给她倒了一杯清酒,“是收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收藏了。”
苏清鸢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用清酒的辣味压住眼眶里那股热意。
“那你呢?”她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事?”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有。”
“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你。”
苏清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泪,是那种——被一个人用最安静、最耐心、最笃定的方式爱着,爱到她把全世界都忘了、只记得“等”这一个字的时候——从心底涌上来的、滚烫的、止不住的泪。
“陆时衍,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嗯。”
“你每次都让我哭。”
“嗯。”
“你能不能别等我了?我已经在了。”
陆时衍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知道你在。”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夜风穿过松林,“但我还是会等。等你累了靠在我肩上,等你想说话的时候我在听,等你回头看的时候——我一直在。”
厨师默默地把下一道菜放在台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后厨。
整个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苏清鸢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那说好了。极光。”
“说好了。”
“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两个人碰杯,清酒在杯中微微荡漾,映出头顶暖黄色的灯光。
窗外,南城的夜风呼啸而过。
天气预报说,今晚会降温。
但苏清鸢知道,她的冬天,不会冷。
【系统:这一章写到这里,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浩宇的U盘、顾长峰的阴招、陆时衍的备份方案、极光的约定。所有线都在推进,所有伏笔都在收束。但最让系统破防的是那句“等”。他说“等”,不是在等你变成什么样,是在等你准备好被爱。他等到了。你们也等到了。好了,系统去哭了。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