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停了。
CBD顶楼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高楼玻璃被晨光擦亮,远处高架上车流慢慢铺开,江面泛着一点很淡的银色。
江舟醒得比闹钟早。
他睁开眼时,房间里很安静。厚窗帘拉了一半,光从缝隙里落进来,斜斜切在床尾。闻晏背对着窗,睡在他身侧,眉眼少见地松着,呼吸很轻。
江舟没动。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饭、选秀材料、训练本,还有后来闻晏关了的灯。
闻晏一开始还在别扭,怕他明天迟到,怕前交叉韧带拉伤恢复后留下的细微紧绷会被牵动,怕他上午的体测会不够体力,什么都问,什么都慢,甚至在江舟不耐烦地按住他手腕时,还很认真地说:“不舒服就停。”
江舟当时气得咬他。
“哥,你再问,我真停。”
闻晏被他咬得呼吸重了一点,低声笑了,终于不再像开风险会一样谨慎。
可即使后来节奏乱得不像话,闻晏也始终护着他那条腿。江舟心里发热,被夜色和体温一起淹没,还能感觉到闻晏的手掌垫在他膝下,在最难耐的时候,力道都没松。
江舟想到这里,耳朵慢慢烧起来。
他偏头看闻晏。
江舟越想越觉得不服气。
明明他年轻、恢复快、体能好,结果昨晚到最后,闻晏还用一种“你别逞强”的眼神看他。
江舟盯着闻晏的脸,越看越想动手。
他悄悄伸手,碰了一下闻晏的睫毛。
闻晏没醒。
江舟胆子大了些,指尖顺着他的鼻梁往下,停在唇边。
下一刻,闻晏忽然扣住他的手腕。
江舟动作一停。
闻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一大早就招我?”
江舟立刻把手往回抽:“我看你醒没醒。”
闻晏没松手,反而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现在醒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
被子里温度还没散,昨晚残留的气息也没完全退。
闻晏手掌慢慢移到到他膝弯:“这里疼不疼?”
江舟被他问得又想咬人:“不疼。”
闻晏看着他。
江舟忍不住顶回去:“真不疼。又不是塑料腿,你别碰一下就跟我快退役似的,你男人没那么脆。”
闻晏低声:“我怕你不说。”
江舟心口一软,嘴上却不肯输:“我又不是你。”
闻晏挑眉。
江舟伸手按住他的肩,把人往床里压:“闻总,今天我还要查岗。”
闻晏由着他压,眼底有一点笑:“查什么?”
江舟低头亲他,先是唇角,又是下巴,亲得没什么章法,只有江舟式的直白和占有。
“查你昨晚有没有欲擒故纵。”
闻晏喉咙动了动:“没有。”
“撒谎。”
江舟把他的手腕按在枕边,俯身看他。
江舟背展很宽,压下来时,窗外那点晨光都被挡住。闻晏仰着脸,清冷眉眼被晨色磨得很淡,偏偏眼底的情绪深得让人心慌。
江舟说不出话了。
他低下头,又亲住闻晏。
这次吻得深。
闻晏被他亲得呼吸微乱,手腕轻轻一挣,没真挣开。江舟察觉到他让着自己,心里那点不服更盛,干脆扣着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前拖了半寸。
闻晏低声:“江舟。”
“嗯?”
“今天上午你有体测数据复核。”
江舟停住。
闻晏看着他,慢条斯理补了一句:“友情提示。”
江舟闭了闭眼。
气氛碎得很彻底。
他埋在闻晏颈侧,闷声骂:“你真会挑时候。”
闻晏低笑,手掌落在他后颈,很轻地揉了揉:“晚上再查。”
江舟抬头看他:“你说的。”
闻晏:“嗯。”
江舟盯了他几秒,低头在他锁骨边咬了一口。
不重,但留下了浅浅一道印。
闻晏呼吸一顿。
江舟退开一点,耳朵红着,表情却很凶:“盖章。晚上不许赖。”
闻晏看着他,眸色沉下去一点:“江舟,你胆子变肥了。”
江舟下床去捡衣服:“跟闻总学的。”
闻晏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侧,肩颈上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江舟只看了一眼,立刻转开脸,差点把短袖穿反。
闻晏靠在床头笑。
江舟咬牙:“不许笑。”
闻晏很配合:“好。”
结果笑意还在眼里。
江舟洗漱完出来时,闻晏已经换好衬衫,在厨房煎蛋。客厅落地窗外是半个CBD的天际线,闻晏站在岛台前,袖口挽到小臂,锅里油声很轻,像一场短暂而不真实的烟火。
江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闻晏动作一停:“腿真没事?”
江舟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你再问,我今天不去复核了。”
闻晏把火调小:“别胡闹。”
江舟闭了闭眼:“哥。”
“嗯?”
“我毕业照那天,你真的来?”
“来。”
“别站太远。”
“好。”
“也别穿得太像谈并购的。”
闻晏偏头:“那穿什么?”
江舟想了想:“穿得像我家属。”
锅里的蛋边缘滋啦一声卷起来。
闻晏没有立刻说话。
江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先红了,却没松手。
闻晏关火,把煎蛋盛出来,才转身看他:“江舟。”
江舟被他看得心口一紧:“干什么?”
闻晏抬手,擦掉他唇边一点牙膏沫。
“知道了。”
江舟愣了下,随即笑起来。
早餐吃到一半,闻晏放在桌边的手机震起来。来电显示是沈莫深。
闻晏看了一眼,起身去了书房。
门没有完全关严。
江舟坐在餐桌边,听见闻晏的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什么时候拿到的?”
“原件呢?”
“别发我手机,走加密邮箱。”
“先不要惊动平台。”
“我知道。”
江舟把筷子放下。
几分钟后,闻晏从书房出来,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太平静了。
江舟看着他:“远川?”
闻晏拿起水杯:“嗯。”
“怎么了?”
闻晏喝了口水,才说:“他们查到物业出入记录,车库监控截图,还有几张你进出公寓的照片。”
江舟手指慢慢收紧。
闻晏继续说:“暂时没外流。沈莫深那边先拿到一份,来源还在追。”
“一定是远川。”江舟咬牙切齿。
“八成。”
“他们想干什么?”
闻晏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江舟心里那根弦忽然绷紧:“哥。”
闻晏说:“逼我回到谈判桌。”
江舟冷笑了一声:“拿我逼你?”
闻晏没否认。
早餐的热气还在桌上散着,刚才那些轻松暧昧被风一吹,忽然落回现实。江舟坐在岛台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一点点发沉。
他最烦的不是被查。
是闻晏这个眼神。
他又开始把他往安全区推。
江舟盯着他:“你想怎么做?”
闻晏说:“你先去学校,复核不要迟到。材料我会处理。”
江舟站起来:“我问你想怎么做。”
闻晏沉默片刻,脑子里已经过了无数个方案和结果:“我需要见远川的人一面。”
江舟的脸色变了:“你昨天还说不合作。”
“见面不等于合作。”
“那等于什么?给他们一个你被威胁到的信号?”
闻晏抬眼:“江舟。”
江舟胸口起伏了一下,压着火:“你别用这种语气叫我。你答应过,要教我怎么处理,不是把我藏起来。”
闻晏看了他很久:“所以你现在要学的第一件事,是按原计划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的事里也有你。”
“你的事里,首先是毕业和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