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末。”

“一言为定。“陆简初立刻记下，“还有，你今天状态好多了。”

江舟看他，“你也看出来了？”

“废话。”陆简初放下筷子，“你前两天那个样子，我都怕你训练时候走神把自己摔了。”

江舟没否认，低头扒了口饭。

陆简初看着他，压低声音，“他怎么样？”

江舟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下，“还行。”

“真还行？”

“嗯。”江舟想了想，“比我想的好一点。至少没有一个人在那儿钻牛角尖。“

陆简初点点头，“那就好。”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大意。闻总那种人，真想背着你干什么，是不会让你看出来的。”

江舟抬眼看他。

陆简初很认真，“我不是吓你。我是说，你得盯紧点。别等他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你才后知后觉。”

江舟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他确实知道。

昨晚闻晏跟他说了远川在查他们关系的事，也说了在想要不要拉开距离。虽然最后被他按住了，可江舟心里清楚，闻晏这种人，嘴上答应了，脑子不一定真停下来。

他得盯着。

正想着，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黑色衬衣，金丝眼镜，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在一群穿着校服和运动服的大学生里显得格格不入。

沈莫深。

陆简初一抬头看见，立刻坐直了，嘴脸从“和兄弟吐槽”瞬间切换成“我很正常”。

江舟把这个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差点没忍住笑。

沈莫深走过来，在陆简初旁边坐下，把纸袋往他面前一放，“给你的。”

陆简初低头看了眼，是他最爱吃那家的糖醋小排。

“你怎么又……”陆简初耳根有点可疑的红，嘴上还硬，“我可没让你买。”

“路过。”沈莫深推了推眼镜，语气特别淡定。

江舟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开口，“沈总，你家在城北晏衡在城中，徐记小排档在城西，我们学校在城东，这条路你到底怎么路过的？”

沈莫深转头看他，笑得很斯文，“江舟，你管得也挺宽。”

“我不管。”江舟抬手比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就是好奇。”

陆简初在旁边脸已经红了，低头拆纸袋，嘴里嘟囔，“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食堂搞这种对话。”

沈莫深偏头看他，“什么对话？”

“就……”陆简初卡了一下，“算了，不说了。”

江舟看着他们俩，心情好了不少。

这两个人现在这个状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莫深每次出现都带着东西，陆简初每次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从最初过年那次登门拜访开始，到后来一次次送饭、接人、夜里陪走，这关系已经很明显了。

只是两个人都还没正式挑明。

沈莫深大概是在等陆简初先松口。

陆简初大概是在等自己先想清楚。

江舟看着他们，觉得有点像看以前的自己和闻晏。

只不过他和闻晏更复杂，多了一层家庭身份的枷锁。陆简初和沈莫深没有这个问题，他们之间唯一的障碍，也许就是陆简初那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别扭劲。

“对了。“沈莫深忽然转向江舟，语气从刚才的调侃切回正经，“闻晏跟没跟你说什么？”

江舟放下筷子，“远川的事？”

“嗯。”沈莫深压低声音，“我这边在查信息源。目前看，应该是从物业那边漏出去的。你们公寓的出入记录被人调过。”

江舟眉心一皱，“查到什么程度了？”

“还没到实锤。”沈莫深说，“只是知道有人在看。我已经让人把那条线掐了，后续再观察。”

陆简初在旁边听着，筷子都放下了，脸色也跟着沉了点。

江舟看着沈莫深，“你觉得能掐干净吗？”

沈莫深想了想，“短期内可以。但长期来看，你和闻晏的关系如果一直这样，迟早会有人再查到。尤其你马上要进职业队，曝光度会越来越高。”

这话说得很直，一针见血。

江舟沉默了一下。

陆简初忍不住开口，“那怎么办？”

沈莫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江舟，“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在公开场合别留把柄。私下怎么样是你们的事，但外面那些人只要抓不到实质证据，就翻不起浪。”

江舟点头，“我知道。”

“还有。”沈莫深推了下眼镜，“远川那边这次吃了亏，短期内不会再正面来。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肯定还有动作。闻晏那边我会盯着，你这边也注意点。”

“注意什么？”

“注意别被人跟拍。”沈莫深说得很平静，“你现在还是学生，关注度没那么高。但等你进了CBA，情况就不一样了。”

江舟看着他，慢慢点头。

食堂里人来人往，周围全是吃饭聊天的学生，没人注意到角落这张桌子上的对话有多沉重。

陆简初看着江舟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江舟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混久了。“陆简初说，“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吗，天塌下来先打个球。”

江舟被他这句逗笑了。

是。

他以前就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站到球场上，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被暂时压下去。球在手里，节奏在脚下，那种掌控感是任何别的事都给不了的。

现在也一样。

不管外面那些人怎么查，不管家里什么时候能缓过来，他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停。

训练，体测，试训营，选秀。

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谁都没法轻易把他拽下来。

“行了。”江舟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不聊这个了。沈总，你今天特地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给陆简初送排骨吧？”

沈莫深笑了，“主要是送排骨。顺便跟你说一声。”

陆简初在旁边瞪他，“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扯。”

“我说实话。”沈莫深看着他，语气特别坦然，“你爱吃的东西，我当然要送。”

陆简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低头猛吸一口酸辣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江舟看着这一幕，心情彻底松下来。

行吧。

日子还得过。

不管前面有多少事等着，但现在，他身边有朋友，有队友，有一个暂时不在身边、但答应了不会跑的男朋友。

吃完饭，三个人从食堂出来。

沈莫深要回公司，车停在校门口。陆简初本来要回画室，结果不知怎么的，脚步就跟着沈莫深往校门口走了。

江舟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们俩的背影，一个高一个矮，一个黑色衬衫一个浅色卫衣，走在一起居然还挺搭。

他掏出手机，给闻晏发了条消息。

【中午和陆简初、沈莫深一起吃的。】

【沈总说远川那边的事他在处理。】

【你今天吃了什么？】

闻晏很快回。

【自己做的。】

江舟眉梢一扬。

【做了什么？】

【番茄鸡蛋面。】

江舟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番茄鸡蛋面。

不是外卖。

是自己做的。

【行，闻总有进步。】

【晚上我回家吃饭，周末去你那边。】

【你等我。】

闻晏：【好。】

江舟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球馆走。

阳光很亮，风也暖，整个校园都带着初夏特有的蓬勃劲。

他步子迈得很大，肩背挺直，像什么都压不住他。

他知道，不管前面还有多少事要面对，他都不会一个人。

闻晏在等他。

而他，正在变成那个不需要被等、能自己走过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