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秒,然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赞叹。
“我的上帝……”
“这简直是神迹!”
“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造物!”
“那些祖母绿……它们在动!不,是光在动!”
摄政王从主座上猛地站起身,脸上因激动而泛红,眼中闪烁着近乎痴迷的光芒。他快步走到展台前,几乎将脸贴了上去,仔细地、贪婪地看着每一个细节,口中喃喃自语:“完美……无与伦比……绿羽天骄……名副其实!名副其实啊!”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站在展台侧后方、一身简洁银灰色礼服的伊莎贝拉。他大步走过去,不顾礼仪,一把抓住伊莎贝拉的手(这个动作引起一阵低呼),激动地说:“伯格曼小姐!我亲爱的设计师!你做到了!你超越了我所有的期望!这不是一件珠宝,这是一首诗!一首用火焰、金属和绿宝石写成的、活生生的诗!”
他的赞誉,如同最权威的加冕。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伊莎贝拉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叹,有羡慕,有探究,也有复杂的评估。
伊莎贝拉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轻抽回手,屈膝行礼:“殿下过誉了。是殿下的宝石赋予了它灵魂,是所有参与制作的工匠倾注了心血。我不过是提出了一个构想。”
“不,不,不!”摄政王连连摆手,“构想才是灵魂!没有你的构想,这些宝石不过是石头!是你,伯格曼小姐,是你让它们获得了永生!” 他转向众人,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骄傲,“女士们,先生们,请记住今晚,记住这件‘绿羽天骄’,也请记住它的创造者——伊莎贝拉·伯格曼小姐!她是这个时代赐予我们的,真正的艺术珍宝!”
掌声雷动。这是来自这个国家最高统治者的公开、极高规格的肯定。从这一刻起,伊莎贝拉·伯格曼的名字,将不再仅仅与“卡特工坊”或“摄政王的委托”相连,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顶尖的艺术家和设计师,被载入伦敦,乃至整个英国上流社会和艺术界的记忆。
在掌声和目光的包围中,伊莎贝拉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她看到了查尔斯·彬格莱毫不掩饰的、带着震撼的欣赏笑容;看到了路易莎·赫斯特夫人惊讶而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到了卡罗琳·彬格莱那张几乎扭曲的、写满了难以置信、嫉妒与不得不服的复杂面容,她手中的扇子几乎要被捏断。
然后,她的目光,与站在稍远处、背靠着镶嵌螺钿的乌木屏风的菲茨威廉·达西相遇了。
他今晚穿着无可挑剔的黑色礼服,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比平时更显沉静。但在大厅璀璨的灯光和“绿羽天骄”流动的绿辉映照下,他那双惯常冷漠的灰色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里面翻涌着无比复杂、无比激烈的情绪——震撼,欣赏,骄傲,或许还有一丝……因这光芒太过耀眼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某种更深沉的、被触动的思索。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鼓掌或惊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越人群,牢牢地锁在她身上。那目光如此专注,如此具有穿透力,仿佛要透过她沉静的外表,看进她灵魂的最深处,去探究那个能够创造出如此惊世之作的源泉。
伊莎贝拉的心,在与他目光相接的刹那,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但她迅速稳住了,对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达西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然后,他也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但空气中仿佛有电流窜过。
摄政王还在兴奋地向几位重臣展示“绿羽天骄”的细节,人们重新围拢过去,赞叹声不绝于耳。伊莎贝拉悄然退到人群边缘,端起一杯侍者递来的香槟,小口啜饮,平复着胸腔里激荡的情绪。
成功了。光芒已无法掩盖。
但这光芒,也将她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心。未来的路,是更广阔的舞台,还是更汹涌的暗流?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将再无退路,也无需退路。
因为她就是光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