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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重逢与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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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不再犹豫。她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袖子,低声说了句“我去透透气,妈妈”,便端起旁边侍者托盘上一杯未动的香槟(作为道具),看似随意地、步伐从容地,穿过人群,也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

二、月光下的警告

露台宽阔,铺着大理石,装饰着冬季耐寒的盆栽植物。冬夜的空气清冷,与室内温暖喧嚣形成对比。这里人不多,只有两三对宾客在远处低声交谈。

菲茨威廉·达□□自一人,凭栏而立,望着楼下被雪粒覆盖、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花园。他的背影挺拔而孤高,仿佛与身后的热闹格格不入。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回头,直到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

伊莎贝拉端着香槟杯,在他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立刻开口。她需要他先转身,看到自己。

达西等了几秒,未听到来人说话或离开,似乎有些不耐,终于微微侧过身,用那双标志性的、冷淡的灰色眼睛,瞥向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伊莎贝拉身上,先是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审视,随即,那审视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疑惑。眼前这位小姐很美丽,气质独特,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静静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羞怯或闪躲,这在他遇到的年轻小姐中并不多见。

“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礼貌的疏离。

伊莎贝拉向前走了半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达西先生。”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达西眼中的疑惑加深,眉头微蹙,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她。是某个他忘记的、在社交季见过一面的小姐?但她的气质和容貌,如果见过,他应该会有印象。

“请原谅我的冒昧,”伊莎贝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在寒冷的夜风中,像冰凌相击,“我们或许未曾正式相识。但许多年前,在德比郡的一个暴雨夜,您和令尊曾救助过一对遭遇马车事故的母女。我的母亲,爱丽丝·伯格曼,和我,伊莎贝拉·伯格曼,一直铭记您的恩情。”

伯格曼。马车事故。暴雨夜。

达西灰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遥远的记忆被唤醒。那个狼狈不堪、哭泣的磨坊主遗孀,和那个苍白瘦小、却异常安静镇定的六岁女孩。彭伯里门厅里,她那双过于沉静、与年龄不符的蓝眼睛……那个被他扶下马车、很快就抛诸脑后的、属于另一个阶层的模糊印象。

他重新、更加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十一年了。那个瘦小的女孩,竟然长成了……这般模样。金发依旧,蓝眼依旧,但那份沉静已化作一种近乎凛然的澄澈,美丽中带着一种他难以准确描述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她穿着简洁却显然价值不菲的礼服,举止得体优雅,与他记忆中那个泥泞狼狈的小女孩判若云泥。

“伯格曼小姐。”他终于开口,语气中的疏离并未完全消失,但多了几分审视与评估。他知道卡特工坊,知道它“御前特许”的名声,甚至隐约听过工坊有位才华出众的小姐,但从未将两者联系起来。“我……记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看来你们一切安好。” 他的措辞谨慎,保持着距离。

“托您的福,母亲和我后来得到了外祖父家的照顾,并在工坊学习技艺,得以自立。”伊莎贝拉简单带过,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今夜冒昧打扰,并非仅为叙旧致谢。而是有一件要紧事,或许与达西小姐有关,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您。”

达西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与乔治安娜有关?什么事?” 涉及到妹妹,他的保护本能立刻被触发,语气也带上了惯有的命令式口吻。

伊莎贝拉对他的态度变化并不意外。她向前又靠近了极小的一步,确保声音不会飘远,目光直视着他,声音压得更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注意到,今晚舞会上,有一位金发、相貌英俊、穿着红色制服、与几位军官在一起的年轻先生,似乎对达西小姐格外关注。如果我没认错,他应该是乔治·威克姆先生。”

达西的脸色骤然一变。威克姆!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瞬间扎进他最敏感、最愤怒的神经。他父亲教子的儿子,那个挥霍掉他父亲留给他的牧师职位津贴、还试图勾引、险些拐走他当时年仅十五岁的妹妹的混蛋!这件事是他心中最深的隐痛和耻辱,也是他与威克姆彻底决裂、并将其赶出德比郡的原因。他以为威克姆拿了最后那三千镑补偿后,会滚得远远的,没想到他居然敢出现在伦敦,出现在乔治安娜可能出现的场合!

“你认识威克姆?”达西的声音冷得掉冰渣,盯着伊莎贝拉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压迫感。一个伯明翰工匠家庭出身的少女,怎么会认识、并且能准确认出威克姆?还对他的劣迹似乎有所了解?

“卡特工坊的客户,来自各个阶层。”伊莎贝拉早已准备好说辞,神情坦然,“我曾在某位与军队有联系的客户那里,偶然听到过关于威克姆先生的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传闻。说他惯于在淑女面前伪装风度,实则债务缠身,品行堪忧。今晚见到他出现在这里,并且似乎格外留意达西小姐,联想到他与达西家的旧谊,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您。” 她巧妙地隐瞒了信息来源,将“知道”归结为“偶然听闻的传闻”,这在信息流通不畅的时代,是合理的解释。

达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谎言或别有用心的痕迹。但伊莎贝拉的眼神清澈坦然,只有纯粹的提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为乔治安娜)。他看不出任何作伪或谄媚的成分。

“为什么?”他忽然问,声音依旧冰冷,“为什么特意来提醒我?仅仅因为十一年前那场微不足道的相遇?” 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来自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且阶层差距明显的女子。

伊莎贝拉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缓缓说道:“达西先生,那场‘微不足道的相遇’,对我和母亲而言,是生死关头。我们始终感激。至于为什么提醒您……”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仿佛看了一眼远处舞厅内隐约可见的、乔治安娜的身影,“达西小姐是个善良单纯的姑娘。任何一位绅士,都不愿看到这样的姑娘受到伤害,尤其是被一个……名声不佳的人。这与恩情无关,与她是达西小姐有关。”

她的回答避重就轻,但合情合理。既表达了感恩(这是达西能理解的动机),又将提醒本身升华为一种对“善良单纯者”的保护(这符合他自身的价值观和骄傲)。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攀附或索取回报的意图,态度不卑不亢。

达西沉默了。他心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但伊莎贝拉给出的理由和他观察到她的神态,让他倾向于相信她的警告是真诚的。更重要的是,威克姆出现在伦敦,并且可能再次接近乔治安娜——这个信息本身,就足以让他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无论消息来源如何,他都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他在哪里?”达西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刚才在酒水台附近,与几位军官在一起。现在是否离开,我不确定。”伊莎贝拉如实相告。

达西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冒犯领地后又得到意外援助的奇异感觉。“谢谢你,伯格曼小姐。你的提醒……很有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请代我向你的母亲问好。”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比来时更急促、也更坚定的步伐,迅速走回灯火通明的舞厅。他要立刻找到乔治安娜,确认她的安全,然后派人查清威克姆的动向和目的。

伊莎贝拉独自留在露台上,夜风卷起她颊边的发丝。她轻轻晃了晃手中未曾沾唇的香槟杯,看着杯中细碎的气泡升腾、破裂。

警告已经发出。达西会如何处理,威克姆的阴谋会否因此改变,乔治安娜的命运会走向何方,都成了未知数。

但她知道,今夜之后,她与菲茨威廉·达西之间,那层基于十一年前雨夜救助的、单薄的恩情连线,已经被一条新的、更复杂、更隐秘的纽带所取代——一条基于共享秘密、潜在危机与相互(尽管不对等)需要的纽带。

她将香槟杯放在旁边的栏杆上,转身,也准备返回舞厅。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楼下花园阴影深处,似乎有个人影,正抬头望向露台的方向。但距离太远,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是威克姆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伊莎贝拉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表情未变,依旧从容地走回了那片温暖、喧嚣、充满算计与机遇的繁华光影之中。

舞会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属于伊莎贝拉·伯格曼(或者说,沈曼琪)的,与这个《傲慢与偏见》世界更深入的交集与博弈,或许,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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