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嫣这次轻笑出了声，她的心冷到了极致：【可是您有权有势，不是吗？阿婆只是一个教音乐的大学老师。】

【您是怕麻烦吧？您是大忙人，一个女儿而已，不值得您花时间去维护。家里不是有了两个新的孩子了吗？父子之情照样可以体验。我又算得上什么呢？】

【小米，你不要这样说。】

【难道不是吗？】

她的父亲转移话题，讲起来好多她小时候的事情。

姜嫣静静地听着父亲的陈述，不知不觉中她的眼眶蓄满了泪水。她不想去探究他的父亲突然说一堆感性的话，她只想抱一抱那个还是个小女孩的自己，告诉她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关于下午的记者会，我替妈妈谢谢您。】她开口打断了父亲的往事追忆，她平静无比地说道，【您的道歉我不接受，就这样吧。】

她挂断了电话。她眼睛睁着怔怔地直视前方，大滴大滴的泪珠往下掉。她伸出双手捂住眼睛，又拼命抿紧嘴唇，不想发出一点哭声。

祁盛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前，慢慢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拥住。任由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衣领，露出锁骨的轮廓。

他耐心地等待着怀里的人情绪稳定下来，再附着她的耳边轻声地说：“把我的围裙脱下来好吗？我们去吃饭。”

姜嫣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她擦干眼泪，双手环过他的腰，笨拙地解开了系上的绳子。

*

三个月以后的一天，姜嫣在牛津的实验室里整理数据。

刚吃过晚饭，姜嫣便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皇家卡文迪许物理学金奖组委会。对方通知她，她获得了当年度的物理学金奖。组委会告诉她，详尽的内容已经发送到了她的邮箱之中。

电话挂断，姜嫣点开了邮箱，点开了那份带有物理学协会繁复底纹印章的邮件。她盯着看了许久，直到眸中蓄满了喜悦的泪水。这个奖项是对她辛勤工作后所获得的成就的嘉奖。这一刻，她为自己而感到骄傲。

她向后仰靠在办公椅的后背，望着模糊不清的天花板。她想到了妈妈，妈妈一定会为她而感到骄傲。她想立刻打电话给所有人，去告诉阿婆，周缇，她的导师，她的同门，她的学生。她想昭告天下，又在激动的劲过了之后，想起来时差。

一个小时以后，伦敦的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她获奖的消息登上各报的头版。她的邮件收到了多份祝贺信。

她知道以后的一段时间会非常忙，会有记者来采访，会有无数个讲座要参加。但此时此刻，她只想要倾诉。如果她不得不打一个电话的话，她希望打给他。

姜嫣拨通了祁盛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像是他们之间并没有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

“喂。”姜嫣发现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太激动了些，一下子说了好多的话，“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我刚刚被告知获得了皇家卡文迪许物理学金奖。我知道现在太迟了，我只是太高兴了，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和你说说话。”

姜嫣一口气说完，对面没有说话。她情绪低落了些下来，她找补道：“好吧，晚安。我不该这么迟了还打扰你的。”

正当姜嫣准备挂断电话之时，她听见了祁盛的声音：“小嫣，你要不要现在就下楼来看一下。”

他私下里喜欢叫她的小名，尽管姜嫣强调过她比他大，不如喊她姐姐。但他总是说，他需要一个专属于他的叫法。至于“姐姐”需要留到更私密的时刻。

“我在你实验室的楼下，小嫣。”

姜嫣捂住嘴巴，还是尖叫出声，她从椅子上弹起，跑向电梯口。电梯停在一楼，她索性放弃了等待，转身朝楼梯间跑去。五层楼的距离，她一口气跑了下去。然后，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

不假思索地，姜嫣扑进他的怀抱。

她感受着他轻抚自己的后脑勺，她听见他的下巴贴着她的头顶，低声祝贺：“小嫣，你是我的骄傲。”

他们在这个蝉鸣的夏夜中拥抱了很久很久才分开。有一个格子衬衫的研究员路过，他热情地朝姜嫣祝贺：“Mia，Congratulations！”

“ Thank you very much！”姜嫣回话时，她的手和祁盛的手十指相扣，不过这个动作是自然发生的，她并没有意识到。

“你知道我是谁吧？我手里有一个创意极好的点子，我希望未来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太好了。”她笑着回应，但对于这个男研究员她只有模糊的印象。

男研究员对着祁盛说道：“哦，他是你的男朋友，你在中国的男朋友吧。”

听到这句话后，姜嫣这才想起了他的名字。她笑着回应：“Yes，Peter. 他是。”

“难怪呢，Mia，”研究员彼得朝祁盛投过复杂的一眼，他再向姜嫣道别，“不管怎样，再次恭喜你，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再见！”

深邃的夜空挂着一轮澄黄的圆月，晚风轻拂着路上行人的面庞，他们牵着手沿街漫步。

“男朋友？”祁盛突然问。

姜嫣的脸颊迅速涨红，但她选择嘴硬，赌上她全部的勇气：“怎么，不愿意啊？”

祁盛笑了。

姜嫣问他在笑什么。

“谢谢你，给我名份，”祁盛俯下身，吻落在她滚烫的脸颊，轻声唤她，“女朋友。”

这一刻，姜嫣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定与幸福。她早就明白这是个胜率百分百的赌约。不过，赢了就是赢了。

那晚的月色很美，夜空中繁星点点。

一对年轻的恋人，牵着手，慢慢走近浓稠的夜色之中。

<全文完>——2026.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