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岑陆还是牧良白,他们都心知肚明,那具主动上门的死尸,极有可能出自食梦的手笔——是食梦让山神大人到北街去的。
食梦是冲着山神去的。
“所以呢?”小圆脸看上去格外呆滞。
“所以我们可以推断出他的目的,食梦想利用山神达成某个目的,或者干脆一点,食梦想吞噬山神。”牧良白把手上的一只白手套咬下,丢到一边,平静无波地看着小圆脸。
“……”
小圆脸惊愕地往后连退了几步,“那老大……老大你……为什么还把那个嫌犯留在食肆……”
牧良白散漫地弯起唇角,目光多了一丝锐气,这跟他在食肆的表现判若两人。牧良白平静地说:“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处理食梦。”
这是把噬梦者留在岑陆那里的第三点好处,看看噬梦者究竟想对山神干什么。
“老大你不会……”
牧良白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定安全之后,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利益冲突而已。”
“可是唐镜他都已经——”
小圆脸话音未落,牧良白的瞳孔骤缩,他当机立断,挥起手刀朝简作人的脖子砍了下去。
小圆脸当场晕倒在他的手肘上,而岑陆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慢慢走了过来。
手里扶着一个晕倒的人,牧良白瞬间恢复成滴水不漏的模样,“山神大人。”
岑陆扫了他们一眼,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淡。
牧良白微微附身,面上看着一点也不心虚,“请问山神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说,岑陆听到了一些不好的声音,关于唐镜的。
但是只听到了一半,后半段戛然而止。那个声音说,鹤社有事情瞒着他,是关于唐镜的。
岑陆心乱了。
“我要见唐镜。”望山突然刮起了风,风里夹着雨,山神抿着唇说,“带我去见他。”
牧良白毕恭毕敬地回复道:“这个自然,我们会为山神大人准备的。”
“请您……”牧良白微微抬眼,“请您耐心等候。”
-
噬梦者横在食肆的空地上,像一只毛毛虫。他顾不得姿势唯美不唯美,奋力支起身“蠕动”,总算从“趴在地上的一条虫”,变成了“坐在地上的一条狗”。
窗外风雨交加,风灌进来,屋子呜呜地叫唤着。
“李大牛?”噬梦者低声喊了一句,“张铁柱?”
狂风大作中,有小孩轻微的呼噜声。
青铜链的另一端握在李大牛手里,李大牛坐在桌子前,趴着睡着了。
岑陆很粗心大意地,让一个小孩儿看管重案嫌疑犯。噬梦者见他真睡着了,利索地把身上的青铜链解开。
“呼——”链子全部解开后,他松了一口气,笑容嘚瑟,“我就说你们抓不住我的,就这程度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他二话不说准备离开。一打开门,狂暴的风和雨几乎把他掀翻。
山中一下雨,满眼看去朦胧一片。雨声湍急,风声萧索,噬梦者急急忙忙把门关上,风里雨里的,一不留神身上全湿透了。
“出门见雨,凶兆,寓意山神动怒,不宜冲动。”噬梦者贴在门板上,小声嘀咕。
“算了,”他抵在门后,“改天再走。”
眼下只有一个无所事事的嫌犯,外加一个打瞌睡的狱卒。噬梦者在食肆里绕了一圈,最后把目光看向厨台的那只卤好的猪蹄,和那碟凉拌黄瓜丝上。
刚刚牧良白审问他的时候,岑陆一直在卤猪蹄,而噬梦者的肚子一直在打鼓。
“反正他们也不吃,不如便宜老头我。”噬梦者喜滋滋地朝猪蹄奔去,三分钟就把食物一扫而光。
猪蹄熬制的时间足够长,软嫩多汁,一点腥味没有。一口下去满满的胶原蛋白,完全不腻。
八角、小米辣、豆瓣酱香杂糅在一处,很适合他这种嗜辣如命的口味,既保留了肉味,又吃到了辣味,吃完唇齿留香。
噬梦者舔了舔嘴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儿。
吃饱喝足之后,他蹲回角落里,一圈一圈地把青铜链往自己身上绕,“等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我就可以逃走了。”
这种暴风雨的天气很适合睡觉,他刚往墙上一靠,合上眼皮,就打了个盹儿。
他这个盹不知道打了多久,等清醒过来时,雨还没停,岑陆回来了,在厨台后忙碌着。
噬梦者不知道,他这一觉睡了三天。
雨没停,但屋外的雨声小了很多。
食肆里的光线一直都是不充足的,噬梦者的目光追随着岑陆的身影,看着岑陆一个人静默。
天气跟神的心情挂钩,可见岑陆的心情并不太好。
“有妖怪想利用你杀我,”噬梦者打了个哈欠,他拧了拧手上的青铜链,朝岑陆说,“还有,鹤社的那个石头妖牧良白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人。”
岑陆默然静立,一动不动。
“幕后的妖怪把你引到北街去,再把我引到北街去,是想利用你来杀我。”噬梦者垂眼,“这一次不成,一定会有下一次的。”
他还欲说些什么,或者他等岑陆的回应。片刻安宁之后,在雨声中,他听见门外有人声,是牧良白毫无起伏的声音:
“山神大人,食梦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