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妖?”
“没错,我就是影妖。快放了我,难不成你们抓的是影妖?”
影妖是跟食梦同样古老的妖。
如果说食梦是妖怪里的龙,那么影妖就是妖怪里的凤。好比绝大多数人类没见过龙、没见过凤,食梦和影妖都是只出现在古老书籍里的存在。
牧良白是第一次见到自称是影妖的妖怪,以前他只在《妖物志》听说过有关影妖的寓言故事。
在现实生活中,遇到影妖的概率就跟遇到神的概率一般低,也许比神高一点。
不过,神就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做菜,牧良白不着痕迹地觑了岑陆一眼。有岑陆这尊活化石在,似乎出现什么古老的妖物都不足为奇。
“你是影妖,请问为何我们的仪器会对你有反应。”
“简单啊,我的壳子是个坏蛋,你们自然能检测到我。”
“哦?”
“我实话说吧,这具身体是我抢回来的,我只知道这具身体叫噬梦者。他以前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当时这个身体已经死了,我趁火打劫,接管了这具尸体,从今天开始噬梦者就从良了。”
噬梦者把鸠占鹊巢说得清新脱俗,“所以,你们抓的那个妖怪究竟是什么?”
噬梦者的这番说辞,很好地诠释了为何他身上有食梦的魔焰,也很好地诠释了为何他是人形。
因为它是一个占据别人身体的外来客,好比古时候说的夺舍。
但这个说法也有漏洞。
这具身体身上没有那些受害者独有的沟壑纹,眼睛也完好无损。
这种顾前不顾腚的说法,听上去很像为了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故意胡骗乱造的。
牧良白仔细搜索关于影妖的记录,可惜的是,他对影妖知之甚少。他无法肯定噬梦者的真实身份,既不能确认他是影妖,也不能确定他是食梦。还不能反驳他是影妖,亦不能反驳他是食梦。
进退维谷间,牧良白站起身,“既然阁下主张自己是影妖,请自证。”
“我怎么自证?”噬梦者一动不动说,“我是影妖,离开这具躯体,我就只能找下具躯体了,适合的宿主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既然阁下无法证明自己是影妖。按照鹤社的传统,阁下将会被拘禁一个星期到三个月的时间。”
“可你们无法确认我就是你们要抓的那个妖,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要抓的究竟是什么,如果你有确凿的证据,你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谈判了。”噬梦者肯定地说。
他的反侦查能力很强。
牧良白望向岑陆,后者一心一意地捣鼓自己的食材,往锅里放进了不少香料,看上去根本不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
“我们鹤社从不讲道理,不是么?”牧良白正了正自己的衣领,“既然阁下一直在讨价还价,我们将以食梦同党的罪名逮捕你,噬梦者阁下。”
“你认真的?”
“是的,你没听错。”
牧良白走到岑陆面前,附身正色道:“鹤社人手有限,贸然带他离开恐生变。只能委屈山神大人,暂时看顾这个嫌疑人了。”
岑陆从食台上抬起头,眼神淡淡的。怎么看都不像开心的样子。
能够利用的人事物,牧良白绝不浪费,牧良白婉转道:“为了追捕食梦,鹤社损兵折将,我们人手严重不足。山神大人……”
牧良白敢提出这个要求,原因很多,并不只是人手不足而已。
一来,他第一次跟山神打交道,发觉山神除了性冷淡之外,还真是个好忽悠的主。山神对很多事情不在意,也对很多事情无所谓,这给了他斡旋的空间。
二来,他暂时摸不清楚噬梦者的底细,将麻烦留给能够制服麻烦的人是最好的。不了解底细的妖,他不敢擅自带走。而在场唯一能够镇压噬梦者的,想来想去只有山神大人。
三来……
岑陆继续埋头切菜,把一个黄瓜切成头发丝的厚度,对牧良白的安排不置一词。
牧良白:“不得已再次麻烦山神大人,望山神大人海涵。”
岑陆没反对,牧良白便自作主张将噬梦者留在了食肆,不管怎样,岑陆不会让噬梦者跑的。
对这个安排不甚满意,噬梦者嗤了一声,“喂,姓牧的,你也太敷衍了吧?”
“不敷衍,让山神亲自看管你,怎么算是敷衍呢?”牧良白莞尔说。
牧良白离开了食肆。
白衣的队长走路带风,走到离食肆很远的地方,小圆脸从一个树上跳了下来。
“老大。”落地咚地一声,小圆脸拍了拍身上的灰,火速站了起来。
“你都听到了,有什么想法?”牧良白敲了敲自己衣襟上的铭牌。
每个鹤社成员的铭牌上都安了监听器,刚才他在食肆跟噬梦者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到小圆脸的铭牌上。
他们离开望山,飞快地往北街走,他们还需要处理北街的那几具尸体。
小圆脸翻着《妖物志》,说,“我认为,就算那个噬梦者没有撒谎,那副躯体真是他捡回来的死尸,也证明不了他就是影妖,这世上金蝉脱壳的术法又不是只有影妖才会。”
“嗯,继续。”
“我一直觉得那家伙就是食梦变的,因为仪器响了,鹤社的仪器虽然年久失修,应该不至于认错妖。如果它真的是食梦变的,那就是说食梦已经很强了,那我们就惨了……”
他们这些妖都没有见过食梦本体,对食梦的了解仅局限在《妖物志》这短短的一行文字上:食梦者,噩梦之始,喜食妖。甲子年神以玄网捕之,以无垢体拘之。
所以食梦究竟想要干什么,食梦究竟有什么特性,长什么模样,他们不得而知。
牧良白停住脚步,“简作人,你错了,分析噬梦者的身份根本毫无必要。”
“哪里错了?”小圆脸问。
“一具尸体把山神引到北街去,山神到了地方把噬梦者抓了回来,”牧良白云淡风轻地说,“那个噬梦者有可能是食梦本身,也有可能是一个幌子。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不会变,这东西是冲着山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