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差矣。”就在几方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平缓却极有穿透力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阁下方才提到的可是断魂草?”
争论声停止,大家纷纷循声望去,随即看到一名道士手持羽扇不慌不忙地从人群中走出。“大家可知这断魂草是什么东西?”
“他谁啊?是个道士,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们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种草。”
那道士羽扇轻摇,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声调抑扬顿挫,活像个说书的。“这断魂草乃仙草,光是下毒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将断魂草混入井水、粮食,长期服用中毒者会急症身亡,实则三魂亦被抽离,而抽离的魂魄则是会——”
那老道士手指在空中转了几圈,猛然指向某个方向,“下毒者通过邪功吸纳这些魂魄,这些力量加在一起不但能使修仙者突破修道瓶颈,还是一条凡人修仙的捷径,这是好东西啊。”
“什么?竟还用这种用途?!”
“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用别人的性命给自己铺路!”
“这就是邪法!”
“他……他们怎会如此歹毒?!”
老道士寥寥数语便可知见识不凡,几句话便让众人信了大半,有人试探着向前颤声问:“大师,您看我们吃的这些可否有这种断魂草啊?”
道士摸了摸胡须,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上前去,一指伸进还没被打翻的粥里,蘸了些许,伸出来后先是凑近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后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毒物啊!这等毒物怎能每日服用?!这不是胡闹吗?!简直荒唐,荒唐啊!”
“啊?!那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已经吃了许久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啊?”
“没死,停服,魂魄便丢不了。”
“我们与闲家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害我们啊!”
听闻此话,那道士轻笑着摇了摇头,“天地不仁,大道门前万古铺就,试问哪一块是无辜的,哪一块又有仇?这仙路就是要心安理得地吃人。”
“待他日成功登仙,凡人在其眼中便和蚁虫无异,踩死几只蚂蚁又算得了什么?”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毒是闲家下的?他家向来仁善,闲将军常年戍守边境,保境安宁……”说这话的人也有些没底气,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我看那闲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家公子成天在外喝酒耍乐,招猫逗狗,把我家孩子都带坏了!”
“对,那日他见我琴好便直接抢了去,简直毫不讲理,没有王法!”
“闲大哥是好人,闲夫人也是……你那琴原本就是闲大哥好友留给他的,转交几手最后不知为何落到了你手里!”一个和闲子云年纪相仿的少年默默出声反驳。
那人听这话急了,“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他的?!他说是就是吗?!我看你跟他也是一丘之貉。”
“大家稍安勿躁,我有一计。”道士眼中精光一闪,“既然闲家想要用这等邪术成仙,那府中必然有记载秘法的典籍,我去将那典籍偷来,真相可大白于天下。”
“这……”
“待我混入闲府……”老道士一边说着,一边扇着扇子慢悠悠地离开。“诸位等我消息便是。”
剩下的人要么是将碗狠狠扔在地上,要么是犹疑着走开,闲言碎语不断,“呵,我早说闲家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装的跟活菩萨似的,背地里不一定怎么想着害人呢。”
“那这可怎么办啊,外面魔族靠着闲大将军守着,里面闲家又处心积虑的想要害我们,我们怎么活到仙族来啊。”
“还是成仙好,仙人不怕饿肚子,不会遭人算计,下辈子投胎定投成仙族,要么海族兽族都行,只盼不再当个凡人。”
路上人群怀着各样的心思渐渐走光,只余满地残粥碎瓦,一片狼藉。
远处昏暗巷尾的拐角,一道身影默默立着,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目光冰冷,无波无澜。
此时一位老妇人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后,毕恭毕敬,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声音卑怯:“仙师,我家闺女已经死了,您看这……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啊,我家就这一个女儿。”
那人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微微颔了下首,随手抛过去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老妇人慌忙接住,入手一掂,见这袋银子重量不轻,脸上立即露出狂喜与谄媚,噗通跪倒连连磕头。
“谢谢仙师……谢谢仙师……”
一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敢爬起来,紧紧攥着钱袋,混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真是走了大运,竟让她在这遇上了海族的仙人,还是鲛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