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子克隆体。”
一直默不作声的花袋说出了中也的猜测。
“什么意思?”阿呆鸟问。
“……字面意思,”花袋咽了口唾沫,“套用爱朵露的外貌、声纹与行为逻辑,由程序按照预设流程完成互动。以欧米茄的技术,完全做得到。”
公关官笑了一下:“不只是做得到,是做得天衣无缝,毕竟台下没有一个人发现。”
玻璃幕墙外,灯火星光璀璨,缀在他夜色下显得幽深的碧眼里:
“我们和普通人,就像里世界和表世界。偶尔短暂相交,但大多数时候,里世界翻天覆地,表世界纹丝不动。不出意外,明天新闻里照样只有红毯、礼服和获奖名单。爱朵露未来仍会发歌、卖专辑,开演唱会,继续做顶流。”
他轻抚了下鬓边的发,绝丽的脸在月光下美好得近似虚幻:“本就是虚拟的偶像,没有人会察觉。”
说到这,他转回头:“这么说来,倒是和我的电影有点像呢。”
中也看着他,一瞬竟有些恍惚,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也许面前的这个,已经是电影里克隆的公关官了。但他马上按住了苗头,笑自己可笑,也再次感慨不愧是大明星的演技。
一声细弱的哽咽,忽然从旁漏出来。
众人循声一看。
谷崎竟哭了,过长的袖子掩着脸抽噎。
乱步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哭什么?”
“……抱、抱歉。”谷崎声音闷在袖子里,断断续续,“这电影,是和妹妹一起看的。我们当时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大概也会选择创造另一个自己,继续陪着对方——”
“可不觉得假吗?”阿呆鸟嗓门隆隆插进来,“那真的是你吗?我要是换了,你会认不出来?”
他后一句是轻搂着怀里人腰问的。
公关官美目忽闪,倏而笑了:“都说是一模一样,谁知道呢~”他偏过头,正对上中也凝注的视线,“说不定有时候,不是认不出来,只是舍不得认出来。”
中也眉心皱起,胃里一阵翻腾,止不住想起方才白鸽揭示的克隆者实验。如今的技术当然还远达不到电影里那种神乎其技的完美复刻。他们只能借道纶的「流泪的电子羊」制造躯壳,再往空白的人形里填入人格代码。但这代码也尚未研发出来,需要他的帮助,而他刚已拒绝了。
可未来呢?
“啪。”太宰忽然拍了下手,语气故作轻快。
“好了,好了,都说是生日宴,还是中也的成年礼,讨论什么存在主义话题。”
他边说,边从木几下拖出个盒子,蝴蝶结打得很漂亮,是太宰惯常的手法。
中也脑筋还没转过神,心中已蓦地一动。
这蛋糕……不会是这家伙自己做的吧?
念头刚起,蛋糕盒已怼到眼前。盒子后,是太宰直楞楞的墨镜,和嘴角一丝温柔又讨好的笑。
……看来真是自己做的。
“咻——”阿呆鸟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中也眼斜过去,却见一向嘴角咧得很夸张的人,此刻竟笑得相当正儿八经,甚至莫名品出点看着自家孩子长大的欣慰慈祥样。
“……你那什么鬼笑啊。”中也抽了嘴角,又看回太宰,心情复杂,“……你做的?”
太宰换上腼腆的笑:“猜猜什么味的?”
中也下意识皱了皱鼻,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酸甜:“……莓果?”
“哼哼,”太宰有些得意地笑起,“小狗果然鼻子尖~但只答对了一半!拆开就知道了~”
他说着又将蛋糕盒向上托了托。蝴蝶结凌空轻舞,中也又看了太宰一眼,不由还是期待起来,在万众瞩目下,伸手拉开了彩结。
盒盖掀开,一只蓝橙相间的心形蛋糕露了出来。
一打眼就知道是太宰纯手工制作。奶油抹得并不算漂亮,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表面。蓝莓草莓芒果切得大大小小,沿着爱心边缘战战兢兢围了一圈,有几颗不慎落下奶油悬崖,犁出几道狼狈山纹。甚是滑稽,又莫名可爱。
中也还没尝,舌尖已涌上了酸甜。他抬眼看向太宰,抿了抿唇:“谢谢。”
太宰一下笑得像孩子。
“咔咔咔,”乱步在旁嚼着糖,毫不客气地拆台,“这家伙在飞机上霸占了厨房整整两小时。前脚导弹追着,后脚奶油打着,啧啧。”
中也:“……”
太宰浑不在意,权当夸自己。一手托住蛋糕,另一手从怀里摸出根蜡烛,郑重其事插在正中,打火机“啪嚓”点燃,火光噌地跳上墨镜时,吟吟催道:
“许愿吧,中也。”
“等一下,太宰君。”
公关官却忽然笑吟吟插话:“我们不是说好,吃蛋糕之前要先……”
中也一愣,就见他神秘一笑,轻唤了声:“亚当。”
话音落,亚当不知从哪取出只金属箱,啪嗒打开。显示器弹出,幽蓝光线一闪,屏幕随即亮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开篇就是嚎叫,中也自己的嚎叫。
中也痴呆一瞬,登时满脸涨红!
“给我关掉!”他肌肉一绷,起身就要去夺箱子,被太宰眼疾手快一把搂住腰,揽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