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落地,不狂不飘,条理清晰,进退有度。
主位上的常守正,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原本还想着,梁栋破格提拔一个年轻科员,多半是一时兴起,年轻人难免浮躁、爱出风头。可今天听完叶舟发言,他心里暗自改观。敢提思路,又懂得收敛锋芒,懂得敬畏层级,懂得给所有领导留足台阶。
难能可贵。
梁栋更是当场朗声一笑,重重一拍桌子。“好!说得非常好!不浮夸、不空洞,有步骤、有逻辑!我就说你脑子活、能干事!把你拉进专项小组,这步棋我没选错!”
他转头看向常守正,语气带着征询。“书记,您看?”
常守正淡淡抬眼,缓缓开口,一锤定音。“说得有理。第一,稳定永远是第一位,不能乱。第二,酒厂内部的问题,账目、管理、人事,有问题就查,违规违纪绝不姑息。第三,就按叶舟说的,先实地摸底,掌握实情,后续再细化方案、开会研究。”
“散会。”
一声散会,紧绷的氛围瞬间散开。
众人起身收拾文件,陆续离场。只是再看向叶舟的眼神,彻底变了。先前的轻视、打量、不服,全都变成了忌惮和正视。周明远夹着皮包,脸色不太好看,冷哼一声,脚步匆匆先走,背影里满是酸意和不甘。
众人陆续走空,沈明远刻意放慢脚步,走到叶舟身边。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叶舟的肩膀。“叶舟,你先别走,等我一下。”这话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门口没走远的几个人听见。留人、抬举、撑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明远这是公开表态护着手下。
叶舟乖乖坐回位置,静待安排。
另一边,沈明远转身径直走进镇长办公室。梁栋正站在窗边抽烟,望着楼下大院。
“镇长。”沈明远开口,“下午酒厂摸底,我亲自带队过去?”
梁栋吐出口烟,淡淡应声。“去。把叶舟带上。”他转头看向沈明远,语气带着几分考究。“这小子今天会上说得漂亮、说得稳,但我要看看,他是真懂实干,还是提前背好的稿子、纸上谈兵。你带他实地走一圈,考考他的真本事。”
沈明远闻言笑了笑,底气十足。“您放心。我手下的人,我清楚。这孩子,是真能落地干事的。”
不多时,沈明远回到自己办公室。叶舟见状立刻起身,态度恭敬。办公室茶水刚续好,热气袅袅。
“坐。”沈明远摆摆手,语气松弛下来,不再是会上的严肃模样。“叫你留下,就一件事。下午,跟我一起下酒厂,实地摸排。”
“听从领导安排,我随时待命。”叶舟应答干脆。
沈明远看着他,眼神带着深度考校,轻声问道。“跟我说实话,私底下交底。酒厂这烂摊子,表面是经营亏空,你觉得真正最难啃的骨头,在哪?”
这是私下谈心,不是公开会议。不用套话、不用避讳,要的是真话、是眼光。
叶舟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又通透。“领导,依我看,经营亏损是表象。一年亏三十多万,账目不透明、欠款混乱、库存不实,绝不是简单经营差。真正的难处,从来不是整改厂子,是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杜小斌稳坐这么多年,背后有人撑腰。咱们动账,就等于动人。改革不难,得罪人、破局最难。我下午跟着您下去,不表态、不抓人、不定论。只摸实情、只拿证据、只攒底数。回来我整理一份详细摸底报告,所有决策、所有动作,全部听您安排。”
这番话,彻底说到了沈明远心坎里。有眼光、知深浅、懂规矩、懂站队。既有干事的能力,又有下属的本分。
沈明远眼底赞许更浓,缓缓点头。“好。就保持这个心态。下午好好摸底,我等你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