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漠然片刻,道:“此次战乱皆因我的疏忽,虽知君绛迟早会从五浊结界中出来,当年他下毒在先,我重创他在后,却不曾想过他出来第一件事仍是这冥界司主一位。”
崔府君闻言安慰:“这怎会是司主的错,当年本就事出突然,沧溟救君绛的法子原本也是魔界秘辛,我等虽有所防范,架不住沧溟竟将全部修为全都渡给了君绛。”
楚江却摇头:“不管是何原因,本司担这司主一日便应担这责。”他上前两步下了台阶,“我已向天命请辞,不日新任司呈的任命就将下来。”
崔府君一听大惊失色:“司主!”
楚江伸手制止,回身对上崔府君的眸。
崔府君的劝解的话被楚江这个眼神生生止住。他追随楚江万万年,楚江的眸色总是如冥湖水般平静无波,而今他却在楚江的眼中看见淡淡柔和之色。
原因是何,他自然也清楚。
“你不必规劝。”楚江道:”你跟着我这么久,应当也知道当初天父择我当冥界司呈的缘由,那也应当知晓,如今的我并不适合在任冥界司主了。”
崔府君哑然,想说什么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楚江的声音再度传来:“待我封了冥途入口,便会离开冥界。”
“司主,何至于如此着急!”崔府君急道。
楚江不答,另一个声音却从门口传来。
“他怎能不急,若不是冥途未封,天命书还未下,怕是我等已然看不见他的影子了。”九川信步走来,侧身挡在崔府君面前。
楚江笑笑,也不说话。
崔府君朝着九川见礼:“九川大人。”
九川眉头微皱:“怎生还叫我九川大人,你我这关系合该将大人二字去掉,天光洞时你叫我那几声九川,我欢喜的紧。”
崔府君面色尴尬,毕竟是在楚江面前,天光洞内虽表明了心迹,但眼下百事待兴,其余的事自然是要往后延的。
楚江的目光落在他二人之间,了然:“你这性子,以后有崔府君在旁时时提醒督促,新任司呈怕是要省心不少。”
九川板着个脸:“你真要走?”
楚江但笑不语。
“唉……”九川叹息,“你走了,我找谁去凡间吃酒?”
楚江却忽然问:“君绛如何了?”
“他能如何?”九川没好气,“自然是照你的吩咐关押下去了。”又不解的道,“似他这般合该抽了他的灵体,让他灰飞烟灭才好!”
楚江眸光落向殿外,因着冥途未封的关系,整个冥界通口链接,阴风在整个殿内回旋,耳边时不时的便传来一阵阵风声。
楚江眸中似有晕染开的墨深不见底,他幽幽的说:“死最容易,活着才最折磨。”
说着又道,“他处心积虑这么久,一朝不成,二次落败,他活着便要日日夜夜回想他的失败,杀了他反而是让他解脱。”
九川闻言说:“但他自从被关日日叫嚣着要见你。”
楚江听闻只垂眸往殿外走:“叫或崖来冥途入口见我。”下了台阶又顿住,转身对着九川和崔府君极浅淡的一笑,“这世间诸事皆有定论,唯一颗真心难求,若寻到……定要好好珍惜。”
九川和崔府君互相对视一眼,再回头看,楚江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了。
冥途口,风如骤。
或崖来时,楚江正盯着入口愣神,衣袖被劲风吹起也无从察觉。
他上前见礼:“司主。”
楚江愣怔回神,道:“东西带来了吗?”
或崖伸出手,掌心一物被金光裹着,有些刺目:“旗幡下发现此物,司主是要用它来封住冥途入口吗?”
楚江点头:“嗯。”又从袖中抽出另外一物,是冥界三大禁术中其余两个——锁魂藤和囚灵术。
他将二者推入冥途入口,“五浊结界已经崩塌,剩下的两个禁术与其在地狱火时刻有被窥视的风险,不如与这冥途一起封存了吧。”
或崖没动,君绛此次能如此顺利出来,冥界禁术起了很大的作用,不然君绛也不可能在一夕之间恢复,为了避免以后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封存在冥途确实要比在地狱火旁稳妥的多。
他看着楚江将锁魂藤和囚灵术推向冥途口,入口的疾风瞬息间就将两者吸入洞内,洞内白光一闪,转顺便不见了踪迹。
楚江翻开掌心,掌心内一抷土息,土中掺金还微微散发着香气。
或崖疑道:“司主,这是?”
“女娲土。”楚江动作未停,又从袖口取出之前存的冥湖水,二者混合,女娲土被缓缓推入冥途入口,入口处盘旋的风被女娲土吸附进去,紧接着土身延伸将整个洞口封住。
楚江扬起的发丝,随着叫嚣在地府的风,在洞口封住的刹那停了下来。
“这处封存后,其他小口也会自动消失。”楚江转身,“寻众阎君到大正殿集合吧,天命书差不多也该下来了。”
楚江话音方落,或崖忽然在他面前半跪在地,半是恳求:“司主!”他口中满是不舍,“眼下万事方休,君绛如今也无法再掀起风浪,司主为何一定要请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