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再不看他,只是朝身边淡淡吩咐:“这里交给你们了。”
说完拂袖而去,徒留一地青烟。
符青正在居内自己同自己下棋,见楚江进来眼也不抬:“人我留了,没留住。你当初可没说要留到几时,这剩下的两百年,应你我之约,可就该一笔勾销了啊!”
楚江面上的云淡风轻顷刻崩塌,他抱着一丝希望疾步来到符青面前:“如何救他?”
符青没动,只是定定看着他,片刻后才道:“冥界司主掌三界生灵死生轮转,应当知道,妖鬼从不在轮回之中。”
说着又从袖中拿出一物,递到楚江面前:“这是他留下来的。”
楚江看着递到面前的四世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堵在他的胸腔郁郁不得出。他几乎想笑,这灯不过是他飞升之时的法器,却因他一时之言,让白和找了整整五百年。
楚江接过灯,空洞的问:“真的……没有办法吗?”
符青不知何时换上一袭袈裟,长眉掩目道:“妖鬼因天地而生,无根亦无魂,既无魂自无法往生,你应当比我更明白。”
语罢吟起梵境之音,座下莲花宝座金光闪闪悬空而起,符青双手合十:“观自在菩萨,行什般若波萝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能渡一切苦厄……”
瓷白墙壁一瞬虚幻,如镜花水月,如梦幻泡影。
待楚江回神时,已经没了符青的身影,就连符青的府居也成了地府昏暗幽深的回廊。
地府内一片狼藉,有焦火之味,也有被冰封至此的湖水。
楚江惨淡一笑,持灯的手颓然落下,回廊深幽,只有他落寞的身影和手中泛着淡淡金光的四世灯。
冥界万万年,手下轮回鬼魂不计其数,法器在手却仍救不了所爱之人。
他从不知生情竟这样痛。
梵音悠远在回廊穿梭,恍惚间楚江仿佛看见白和决绝的背影。
他把四世灯收进掌心,穿过层层壁体一瞬到了冥湖地界,整个冥湖似一片巨大雪原,一眼望不到头。
他将四世灯抛向上空并指做法,四世灯缓缓移至湖水中央又慢慢落了下去,半晌后湖面开始晃动,整个冰层从中间往四面八方皲裂。
湖面上升腾起白雾,慢慢下沉融化,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些连同冥途通口被冰封的湖水,都开始往回回流,似涓涓小河又重新回到了冥湖之中。
蒸腾间湖水退去蓝色,白色雾气覆盖上了湖面,银色流光闪动,透明的色泽下洪流暗涌,四世灯就在湖心的位置缓慢沉入了水底。
紧接着湖水中间折射出一道巨大的亮光,亮光将湖水分割像四方射去,陡然间冥湖之上忽地出现一座木桥,玄铁相接,链接三门之外。
三门结界重塑,入眼处一片雪白。
楚江背手大声喝道:“赢龙,长又何在!”
话落,方圆内电闪雷鸣,湖水翻腾,木桥晃动,身后重物踏雪闻声而来。
楚江转身,万里雪原之上,长又踩着一个又一个巨大脚印跪拜在他面前。
“司主。”长又声状如雷,直叫人耳膜发懵。
楚江道:“冥湖水归,你仍守第三道门。”
长又应声:“尊司主令!”
眼看长又朝木桥与第三道门而去,半空云腾之间,一条巨龙盘旋不下,搅得风云变化,疾风骤雨。
楚江抬头去看,思量片刻也腾云而上。
赢龙见他过来,仍在空中空中盘旋,似在等楚江开口。
楚江见状道:“既已化龙,应是不会守冥湖了。”
赢龙嘶吼着,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冥界用来照亮的夜明珠。
楚江负手:“但你仍来此处,有事相求?”
赢龙游走在楚江身边,俯首:“仙籍。”
楚江了然:“守冥湖五百年,本司便许你仙阶入天界。”
赢龙凑近直视楚江,楚江亦坦荡回视,随后赢龙退后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坠入冥湖。
“还望司主重诺。”
冥湖复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楚江的视线落向三门,三门后冰雪自成一个世界。
他一瞬有些恍惚,明明不久前,他还同白和来过这儿,如今天地之大,他却不知去哪里找他。
还真是可笑。
当初天父选他皆因他无心无情,却不曾想不过千年,他不仅生了心,也生了情。
白雪覆盖,回眸望去,冥湖静立,徒留他一人置身其中。
回到冥界时,崔府君已经从凡间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意,见楚江回来遂上前汇报:“司主,凡间此次死伤惨重,仙界虽说护住一部分,但到底是来的太晚。至于魔界,沧溟死后,那些魔兵被或崖谛听重创,余下的四散逃开了,想要重整怕也需要不少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