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浓云一层又一层,一道天闪劈云直下!
君绛已然反应过来,掂着大戟,带着一股子狠劲顺着天闪一起劈向楚江及楚江身后的白和!
就在楚江迎面而上之际,白和猛然出手直捣自己心窝之处!
轰隆!
天闪被劈开化作惊雷在半空炸开,雷光闪现恰落在白和的脸上。
白和的唇煞白,半只手已经探入心窝,血色染红手指而他还在往里探,视线中,楚江同君绛又是几个来回。
他一刻不停,咬唇把整只手都探进了心窝,再抬眸时手心里已经多了一颗泛着光被血裹住的内丹。
饶是如此白和仍不敢耽搁,并指催动灵力用最后的气力将内丹推入楚江的身体之中。
楚江猝不及防,内丹入体的一瞬顿时红光大现,直刺的人睁不开眼!
就在此时,翻滚的浓云之中透下一缕金光,紧接着云层从两侧分离,霞光从四面八方洒下,云层下方聚集的猎鬼在霞光的照耀下,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声,翻滚着四处逃散。
霞光散去,云层后一排排天兵天将手持法器驾在祥云之上。
九川赫然在前,见此情形迅速从云头下来。
楚江只觉身体一股热流直通经脉朝四肢百骸而去,身上的伤一息恢复如初,法力暴涨君绛攻过来时,他只一个反手便人掀翻开去!
神识归位,万万年修为尽复。
不止修为,连同江兖不曾完整的另一半记忆也迅速涌上灵台。
他终于见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的妖鬼白和。
“你竟然看的见我,你不怕我?”
“什么妖鬼不食人间物,我白和便是要逍遥自在!”
“我要你的内丹。”
“这粥味道如何?”
“还不错。”
“我要杀你,你却要救我?”
“你当真不怕死?”
“我来渡你……”
一张张或邪气、或张扬、或蛊惑、或冷淡的脸不管不顾闯入眼前。
身上玄纹莽袍上的金线游动起来,狂风之下那巨莽似乎要活过来,不周剑剑身渡上一层赤霞,楚江敛眉,一剑斩向君绛。
君绛睁大双眼,迅速拿长戟去挡,听得铮铮摩擦之声后,长戟竟然从中间断成了两半。
楚江眼神似剑,却不曾乘胜追击,他反身回转,直奔口吐鲜血堪堪倒下来的白和。
九川已经先一步接住白和,白和倒在九川身上,呕出的血浸湿了九川的衣衫,九川不知所措,看向满眼惶恐向他奔来的楚江。
他认识楚江这么久,从来没在他眼中见过这样的眼神,哪怕千年前陷入沉睡楚江也能坦然面对,看来这只妖鬼,对楚江来说非同一般了。
楚江将不周剑扔在一边,伸手从九川那里接过白和,白和心口处有一个洞,正不停地向外流着血。
楚江下意识去捂,血便从指缝流出来,他惶恐之极,颤抖不安地看着白和,想说什么出口却化作一句轻唤:“白和……”
白和只觉心口之处空空的漏着风,已经痛到麻木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身体被血染透,粘腻的化不开。
楚江的声音像是透过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好一会他才将目光转向楚江。
楚江面色惨白,墨眸中有不安更多的是恐惧。
白和就这么看着,须臾浅浅的笑了:“江兖也好……楚江也罢……我欠你的,终究、终究是还清了……”
楚江摇头,抓住白和的手,颤声道:“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我不要你还,也不需要你还,你……”
他喉头一哽,竟是有些说不下去,若是当初梨花树下他不曾出现在白和的面前,兴许这后面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这世间因果从来没有道理可言,事到如今,已经不知道究竟是谁先入了谁的因。
白和脸上血色尽褪,空洞的一双眼不再去看楚江,天灰蒙蒙一片,有点像他刚化形的那个晚上,唯一不同的是,没有月光。
这千年光阴,于他族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他却觉得像是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妖鬼一族或许属他存于这世间的时间最短了吧。
巨大的恐慌充斥着楚江,他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焦灼无力惶恐而无助,以至于都没有办法开口。
白和的身体在一点点消散,意识也在消散,如今他终于明白花冥说的那句,“凡尘很好,但她再也不想来了”是什么意思了。
生于这世间,为人也好,妖鬼也罢,逃脱的了生死轮回,却逃脱不了贪嗔痴念。
好在他终将解脱。
既然世间无人杀的了他,那他便顺应天意,由他自己来结束他自己吧。
白和的眼渐渐闭上,楚江眼中惊恐更甚,像是终于回神一般,抬手便往白和的体内渡灵,然而不管他如何渡灵,终是徒劳无功。
他的嘴角仍带着那丝笑随着身体轰然消散,像奉天节那天燃放的烟花轰地在他怀中炸开。
楚江灵台空白一片,那只方才还握着的手,连一丝余温都不曾给他留下。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要留下什么,却什么也留不下。
“白和!”楚江声嘶力竭,“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