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回神来的还是周边的光线变化,机兽世界的上空笼罩在极光之下,绿莹莹的呈漩涡状,那又是时空错乱气候显示的异象之一,只是厅内的两个人谁也没心情去鉴赏。
这只是普通的施暴,的确没什么特殊的,但胜在极致的痛觉开发。浑身的恐惧细胞都被调动起来,他想他会对此留下心理阴影的。
“两个多小时了,我让你歇一歇吧,到天亮还有五六个小时。”
不是结束?大半刑具短时间内给他上了一遍啊,蓝魔蝎睁大眼睛无法出声,身体不自觉又开始发抖。他努力的想要起来求饶,四肢却被傀儡接连按住。人类轻笑一声,似乎很满意这份结果,还有些不够带劲的意味。
救命啊,再不放开真的要喊了。
他喜欢看别人丢盔弃甲。这毫无疑问,在他面前还能坚持形象管理的屈指可数。
“趁着你休息,我们再来谈谈抗议信的问题。”黑衣少年双手叠于腹部,眼神俯视而不垂首:“主角是我,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无所谓,你是直接提交给了魔王,蓝魔蝎,你觉得我很有闲工夫再跟魔王解释一遍吗?”
点头或者摇头,蓝魔蝎选择了后者。
听起来是总帅受到了批评。什么?!魔王明明没有回复,他还以为没激起一点水花。
铁偏心,如果他在受到批评后还能‘顶风作案’,对自己如此激进,那就根本没起到作用!
魔王明知黑在压力自己,但他没有为了蓝魔蝎向对方说‘不’,而仅仅只是让当事人给个解释。例行听公事一样,那种东西能编出无数条!
记忆渡回魔王初次向自己介绍黑洛的那个晚上——在铁臂照护下的小身影头戴黑帽,脖颈微微下弯,窗外吹进来的冷风钻入衣物引起褶皱起伏,衬出一身良好气质。不仰头的话,以蓝魔蝎这个高度甚至见不着他的长相。不过单看外在,感觉会是个比较乖巧的存在。
秉持着将来‘友好’相处的观念,蓝魔蝎蹲下身去,中间相隔两米朝他伸出手。魔王在旁灼灼观望,小生物却并无握手的欲望,只矜傲抬起一眼,冲碎了自己前脚初步形成的印象。
他是深栗色的头发,由于宽大帽檐的作用,刘海不均匀的往下压,斜向盖住了一侧的眉眼,整体显得比机车族洛洛更长,也更加神秘阴冷。
还有那一模一样的眼睛。颜色,形状,睫毛翘起来的角度,不知是不是感应到自己心中的热切……那张脸完全展露出来。
清秀的少年,无色的唇。鼻子往上蔓延的阴影不太友善,疑似有意的震慑让他移开视线。一时间,仿佛从哪里射出一剂麻醉针将他定在了原地。
洛洛?不,不对。
这到底是什么人,洛洛的人工复制体?外形酷似洛洛的机战王?除了黑衣这点不同外,还有那个叫做探测器的东西……自己后来某日刚巧戴上过去,只看到面前这人信息栏上分布的问号,包括姓名,显得他愈加难解了。
蓝魔蝎直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起初真的怀疑过是双胞胎,被带进来威胁机车族的,越想越阴谋,可没有人告诉他确切的答案。
‘称呼黑即可,见他如见我。别的,你只需要遵从命令,尽全力协助他。’
‘可是——’
‘没有可是。’
蓝魔蝎止步于此。
梦庄周打算给他捏造一个奕生兄弟的身份,让其潜入机车族。自己搜集时空之轮的任务照常进行。两线并和,必要时还得承让新来的总帅,不与他的任务相冲突,在敌营见到人了也不要惊讶,务必联合将抵抗势力步步蚕食。
话里话外就是不配知道黑的身份呗,即便他们都是内部的人?
小生物无心开口,雷同的皮相蛰伏的戾气暗潮涌动,与魔王站一起都特别老练。
尤其是当他侧头仰脸望着对方,得到回视后哼笑一声时。但这不妨碍他小小一个,有种灵台初萌的恶劣,什么事都算得很精,玩具少了一个都要跟你争夺到底。
蓝魔蝎是天上掉下个小上司,还不得不接,当天睡觉都是抓耳挠腮的,花了一晚做无意义猜想……那个落地就当了总帅的是什么来头?能留在机兽世界的人类,果然是机战王吧,又和战龙皇被晶晶夺舍时一样,什么都不与他说。
小生物多次来亡灵之都见魔王,声称机车族打入的很成功。
他与自己的待遇差别很明显——链接装置会在特定时辰汇起五彩强光,一个在庄周梦蝶现形前刻懒洋洋倚墙迎接,另一个则需要低头单膝跪地,直到上位者有事唤他。
蓝魔蝎使上浑身解数想与人类搭上话,但后者宁愿干站着也不爱搭理他。如此冷场了几来回,蓝魔蝎学会了在心里头不断解析缓解尴尬。
——性格像是从小生长在自己阵营的机战王,他要真是洛洛的复制体该多有意思啊。
魔王坐小生物也跟着坐,茶褐色双眸信任点满。有次前者见人坐得实在不舒服,还给人带了软垫,后者接下来表示谢谢很喜欢。
自此,可以当床的软长沙发也摆放上了,魔王偶尔会看着对方散漫的模样陷入沉思,小生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最迟半分钟都会接住。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不在时,那张沙发和软垫从未被光顾过。
但魔王的优待总是会被小生物包揽,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喜欢,这点做得很绝。
两个上司往那一坐,亡灵之都的氛围都透着温馨,蓝魔蝎不习惯的东西通常会称之为‘诡异’,他还敏锐的察觉到双方的心不在焉与弄虚作假。
他们该是亲昵的。
蓝魔蝎有兴趣研究小生物不假,相对应的他们两个的矛盾也很明显,好像真不是一个档次的。魔王不在的时候人类毫不收敛,拦路了也是轻轻一推把他聚风推出百里远,事后对方不说也是自己反省为什么走路不低头。
所以他只能加重寻求魔王的庇护,可魔王是真偏心啊,就比如方说现在,人类手上的刑具是自己拿起来了,罂粟类毒物的背景特效飘起,配上他淡淡的笑颜:“要是梦庄周先生因此对我失望了,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失望?他好像不是一般的愤怒,患得患失。蓝魔蝎不明白,明明都这么强了,纯力量比战王都要高出一截,为什么还会在意这个?
有实力不就好了。其他人的厚爱不是必要的,果然是年纪小才跳不出圈。
黑一来就抢走了自己精心奉承得来的位置,从试图证明对方的不忠,再到干扰他的潜伏任务,都是出于想要魔王将人贬下来从中层干起。
他多想像黑一样强大啊,这份力量,光是能拥有就很满足,做梦都能笑醒了。别的人物看法又算什么,居然在具备逆天基础的情况下寻求关爱?又不是和蓝魔蝎一样总是在依附,要不怎么说情感是能把人变成残次品的东西。
“跪好了。”
服从性测试似的目光直逼下来,人类的腿往上提了提,仿佛这个像坏掉的储油筒一样的家伙会弄脏自己的衣摆,神态中混着不悦。
蓝魔蝎一被傀儡放开,便哆哆嗦嗦的起来,照他的吩咐低伏下躯体,险些要栽倒在地。
“大人,”他用嘶哑的难听的声音道,“您该不会是想拿这个……把属下的脖子套上?”
“那不就死了吗,”人类的手心托着长链,顺滑抚过,“你想得也太美了,哪有那么轻松呢?你可以把它当做鞭子,自罚……嗯,二十鞭吧。”
用于绞刑的铁链被扔在地上,就在机兽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激起的灰尘都是积蓄已久的刑具自带的。他示意他捡起来。
总帅对于自己亲自动手的情况分的很严,大概,他觉得自己不配他释放怒气。
左右逃也逃不掉了,机械眼中的怨毒燃起星火,蓝魔蝎对折捏紧长链,高高扬起,在人类冷漠的注视下——用力一鞭挥向了自己。
‘啪——’
这划过了布有深大伤口的肩膀,是上次断臂之后接好没多久的地方。
受击的火花从中迸射出来,他只有闭目塞听,细细体会线路崩溃的哀鸣,这样才能把细细密密的痛楚消化下去。
“大人,您可满意?”
“我看可以,先这样吧。说不定我会减轻你的受刑时间,可不要抽着抽着没力气了。”
“遵命,”口器弱弱的蠕动,心里还念叨着今日的侮辱定要十倍奉还,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想象着要击打的不过是台机器,又一鞭子朝着自己落下:“我蓝魔蝎会让您看到我的……决心!”
什么决心,那都比不过总帅的狠心。
本来身上就没一块好铁肤了,这会儿更是把战斗的意志都给拿出来,勉强撑到了九鞭快到十鞭,速度沉降下来,因体力不支而喘不上气。
眼见他撑不下去,上位者善解人意的让他停下,将铁链交给傀儡挨完剩下的十一鞭。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会出机命的。
蓝魔蝎没能得到夸奖,抓着肩膀,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结果,两鞭子同时抽打在他的背上,他的躯体向前耸了耸,呼吸暂停憋得脖颈绷直,才没有嗷嗷叫出来。
粗重的喘息难以抑制,迅速调整好体内的能量流通,刚要张口,上位者的探测器伸出镜片扫过自己,将他谎报血量的意图压了下去。
那么那东西确实不是装饰品,而是真的有分析数据的功能了,洛洛有,晶晶也有的玩意儿,九成九是机战王的标配。
“属……呼,属下知错。”他的语气愈发恭顺,不吵不闹的跪拜在地,“求大人……大人饶我这一回,属下保证不会再犯。”
“知错归知错,等我罚完了,你再改。”人类垂视着这个连身体轮廓都在颤的机兽,手握拳撑在了太阳穴上,稍微变了变坐姿。
“蓝魔蝎!蓝魔蝎一定痛改前非,还望大人手下留情!若真罚到明天早上,那属下这身体恐怕吃不消啊,请大人放过……啊!!!”
他的声音悲惨的变了调,话音未落又吃了一鞭,止不住的挣扎让伤痕变得恐怖似蜈蚣。
“你血量还行,就是身体不够强壮,刚好我们有能源紫水晶,命没了我再给你续上。”
这可使不得啊,跟手臂断了再接上差远了去,谁告诉他这么玩的!
“这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是有点。”
他又用那种看虫子的眼神看他了。但只要能说动他,有什么关系呢?
人类偏过头,眸光思考性的落在刑具堆上,探手进去称量,与自己相比是该死的游刃有余。
“你也可以将功补过,我们今天就适当的玩玩。拿都拿过来了,把剩下这些都用一遍,应该不会到明天早上。”
好像他真的很好说话似的!
这还不如杀了自己,如果不是蓝魔蝎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的话。
他闭口咒骂,刑具这种东西拿过来多少不一定要用完,又不会变质!不知是气的的还是怎的,他开始有些看不清东西了,天上的乌云仿佛迁徙到了大厅内,眼前阵阵发昏。
——“你这边偶尔也不出兵,放机车族出能源之城,让他们跟你争夺神器碎片,我会协助他们拿到更多的碎片。”
这份单方面的通告过后,第二十鞭稳稳当当的落在他的机械脊柱上,造成了他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过的撕脱伤。
新的能量液与旧的交织在一起,粘稠的盛在了口中,从两侧的嘴角流下来。
意识到这种征兆的不止他一个。面前上位者眉头揪起,似是在说‘真没用’。蓝魔蝎未卜先知,自己今天昏死一次都会算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