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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雷霆发现菜鸟缠着的绷带了。
虽然一开始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在人类一不留神幅度过大过后——看着那张溢出声的唇和渗血的手腕,他还是慌了,迅速蹲下查看。
人类不愿意把手伸出来,机器人从想方设法到慢声慢气,才哄得对方小心翼翼的搭腕。
“这是什么,洛洛,你什么时候受的伤?”他抬头平视,用有些微颤的声音征询道。
黑洛自觉后退几步,把菜鸟身边的位置让出来,立刻其余几个大将便围了上去。
当然同位体是痛得表情古怪,又呲牙又笑的,好不容易把他们糊弄过去了。火雷霆低垂的机械眼高亮度的闪烁,提议要先把人送回房间,随后在傍晚时分就独自拜访了自己。
“黑,你和洛洛最近一个口吐鲜血,一个手腕重伤,真的没打算和我们说说吗?”
“这两件事没有关联。”
“那你……相信洛洛是不小心割伤的吗?他平时一贯稳重,他的手……”
黑洛的假笑渐渐隐去,严肃中透着几分乐见其成:“你能看出他的自杀倾向?不然,就像他说的,纯属不小心,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不可能是自伤……”
——所以,你怀疑,是他伤。
啊,黑洛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尽管同位体努力掩饰,却给人一种做了危险的傻事不敢告诉妈妈,怕家人担心的感觉。他不意外会有机器人追溯到自己这里来。在这座城池里,碰巧与白独处过,并且会故意伤人的只有自己。
奇怪的只是白洛的态度,如果是他干为什么不说,是在袒护?就算有仇,也不至于如此高调的伤人吧,他能威胁到白洛什么?
火雷霆的目光就传达着坚定不移的某种思想,黑洛不露声色的给予回视。离开人类社会太久已经感悟不到他想告诉自己什么了,他猜自己看起来还是很冷漠。明知不可能得到凶手的承认,却还是过来了,这是有所希冀?
只要同位体指认他,那就是他。可没有那种情况,黑洛本有上千种为自己开脱的说辞,但现在他一秒钟都不想浪费。
“烦死了,我知道什么。”他当着面把门关上,从后方传来几声隔音的耐心告终的冷语,“谁要和你谈论这个?想要前因后果找他去。”
这次他也没有留他。
“哎呀你们都别问了,说出来都不好意思!人生在世难免会有擦伤的嘛!!!”
那个嗓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到,黑洛眉头一皱,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从城主椅上起了身。
万一当晚传开了,大将们不得一个一个来问候?所以自己拎起外套‘哗啦’一掀,就到了亡灵之都。正好他也有账要跟那个蝎子算一算。
这就是换个地方坐罢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绝地轰居然午夜出行,瞒着大家自己去圣骑森林搜罗可能用得上的物资。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当即开权限喊停了四处埋伏的傀儡军团,一路都给人开了绿色通道,直到对方安全返回。
机车族胆子是真大,这点是上纪元就已经体验到的。不是自己觉得自己像好人,要是他不这么干,那今天发现白洛手腕受了伤,第二天一早就发现战士惨死半路上,说出去更不好意思了。
蓝魔蝎显然也没想到行动刚结束,黑洛就跟了过来,一拳头撑地跪在那儿心都是忐忑的。
总之,机车族的训练搁置一日,避开风头正盛的时期,免得到时候全来找自己麻烦。
“我的腿很累。”
见他终于开口,蓝魔蝎竟有种逢甘雨露的畅脱感,试探的上前献殷勤,带着一双笑眯眯的眼:
“黑大人在能源之城待得很辛苦,又马不停蹄的回来操劳大事,属下给您揉揉腿吧?”
“一边去。”
黑洛一脚踩到他后脑勺上,把他的额头磕进地板。机兽的反应非常平常。出口的瞬间就料定了人类会拒绝,可谓言行不一,闪过些什么的深色虹膜抬起来:“是是是,既然您不需要,那属下就到一边候着去,有吩咐了随时再来。”
少年望着他欲站立的背影,不置可否:“你为什么向机车族暗示我的身份。”
蓝魔蝎浑身一顿,暗叫不好后又震惊的又扑下来。眼中的齿轮转了半圈,虽然现在是淡如清汤,但这人下手可不会事先带上表情啊:
“属下冤枉,您全程在场,也都看到了属下的表现,怎么能胡乱给属下扣帽子呢。”
“你倒是跑挺快,头都懒得回。那帮傀儡在你撤退后朝我行礼了,我从来没有输入过这样的指令,是不是你把我加到了程序里?”
“这……哎呀,怎么会这样呢。”他默默把脑袋低下,扯谎也不好扯魔王身上,“是,都是属下的纰漏,属下自从听说您的存在,一股脑的就先按常规把程序办好了,忘记了您任务的特殊性。”
这得怪他没跟他说?难道还得知会一声‘我让下人以后见到你让道了’不成。作为之前的管事人,聪明点的都会自己办妥了吧。权限是被光速撤下的,他之后意识到想改也改不了了。
“都是真的,大人,属下怎敢做出损害魔王军利益的事情。您生气是应该的,机车族好骗,但洛洛那小子可不好骗,您没出什么问题吧?”
“不用你管。”黑洛将掌心置于扶手前端,“照这么说,你出于对我的敬重而犯下错误……”
“是是,大人明鉴——”
“时空之轮的碎片只掉了一片,肯定也不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而是我当时语境不够明显,保险起见没有全带着出行是吧?”
“嘿嘿,您是这意思啊?属下对黑大人尚不了解,还不能很好的解读。”
这家伙是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半点‘你把我话说了要我怎么说’的窘迫都无。
黑洛都已经习惯了。早在风影圣花样百出的那个年代,他就把‘应付可爱部下们的试探’当做日常。蓝魔蝎肯定也会根据反应量力而行,那么,惩罚一定要重,让对方回味着这次的痛苦,好好掂量下一次该不该这么做。
紧接着还要让他自己明白,博弈的筹码桌上,另一端放的必然是机兽的头颅。
“算了,谅你也不敢。但是该罚的还是得罚,有没有意见?”
蓝魔蝎眨了下眼睛,想着再装傻就得适得其反了:“一切遵从黑大人的。”
他其实还有点怕。
但相比于更糟糕的结果,出了纰漏而受到惩罚更好接受,算是化解了危机。
黑洛往前缩了缩身子,将脸托在自己的手背上。漆黑的眸子遮盖上了层层迷雾。后者延展出来的蝎足机敏的弹动几番,随后倾身弯下腰,没打算正面接下他的审视。
待命的傀儡则受到意念操控,开始往大厅里送入各式刑具,打破了一潭死水般的宁静,蝎子的眼珠子不住那边扫,尽量不暴露出涟漪。
蓝魔蝎还是有点实力的,但这点实力圣痕族多得是,排队都还轮不到他。
即便不喜欢,但因为没人可用只能用蓝魔蝎了?堂堂圣痕之王用不起人真是世俗风下啊……挑点别的机兽恢复意识会不会更好呢。
——嗯,假设没有提前与同位体串通好,那自己的‘潜入计划’八成就完了。
虽说具体是蓝魔蝎的算计吧,但不看过程单看结果的话,梦庄周对他的能力评估也要大打折扣。不管什么理由……只要自信满满下过保证,黑洛自己便是,对于失败者先砍了再派替补者查清,自有级别更高的下属顺利完成任务。
“黑大人!”
“怎么了?”
“您……这是否有些太重了?”
“是吗。”他瞥了眼一左一右傀儡手上拿着的物品,看是否如蓝魔蝎所说。然而,两具布满长钉子的铁板,这都是在预计内的。声音里透着些许黯淡,“唔,第一次是会有些痛,都是这样的,后面第二次,第三次就会舒服了。”
“黑丶黑大人,您不是在吓属下吧?您先前可是说了轻罚啊。”
蓝魔蝎惶恐不安。
轻佻漠然的视线垂落下来,似乎并未费心理解这个下属的意思。
机兽一咯噔,以为他要说‘我没这么说’了,立即把对话都回顾了一遍寻找突破口,但那位祖宗终于又开口了,他没有和他玩文字游戏,也是头也没点的同意道:“是轻罚。”
“这些钉子全部穿透上来,那属下运气好了不死,也得残了啊。您看是不是得换一个?”
“那你选吧。”
这个时候说句‘得嘞’是不是很奇怪?蓝魔蝎合十想要贴在脸庞的手不上不下,悻悻低头,哪有自己欢天喜地选刑具的?
而且,总帅真是好强的松弛感,自己离他就十几米远,打都不敢尝试着打他一下。
刑具里头没有一个能选的,全部都是天选重罚款式。蓝魔蝎认为自己应该尽快挑出一个来,赶在对方好心帮他解决选择困难症之前。
“就它了,谢黑大人开恩。”
他最后还是选定了一个看起来创伤最小的,黑洛过目一眼,还是没什么反应。
蓝魔蝎觉得对方约莫是想说话的,但是没有足够的冲动协助他完成这一‘力气活’。点头也很费劲,所以就那样了。平面无光的眸子静静的望着他,意外的没有倦怠或是虚弱的感觉,自己能从中感受出让他动手的含义。
他把钝器交给了代劳傀儡,傀儡开始收纳指令。自己屈身跪地,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只能在对方的规则里玩。
这跟重罚真的没有区别,解释权都在黑洛的手上,什么刑具起始都是200%的力度。傀儡都不知疲累,可以长时间忠实的执行这一点。
难怪他不催促他,知道自己反正迟早会挨训。对方在记录他的痛苦,越不想暴露什么越是会丑态毕出,何况这也不是他想忍就可以忍得住的。
稳而隐隐散发着魄力与威严的容颜,那双瞳眸太过黑暗,无疑是藏着毒蛇般的冷酷。
半小时后他开始打滚,尖啸着躲避,抽搐。怎么会这么痛?啊啊……啊啊……隔了很久很久才意识到是谁在哀嚎,不可置信,这种声音居然是出自自己口中?一个刑具用完余痛未消就被用上了下一个,而他还没有办法拒绝。
原来上位者所说的‘第二次,第三次’是发生在同一天的啊,自己是因为什么才陷入此境的来着?躲不掉,爬起来倒在地上又是一顿鞭挞。他请求停止,简直要活生生的痛死了,睁眼就是抖成筛子的双手,他已经顾不上头顶的观众。
“你好吵。”
如果嫌他吵的话会停下吗?蓝魔蝎开始撕心裂肺,得到的只是被封死的发声器。
绝望如灌了铅的海绵塞入能源核心,降临在躯体上的永无止境的快要把他溺毙的痛苦。
相当于割肉剔骨的惩处将他的涂装磨成粉末,渗着乌七八糟的能量液。一轮结束后,连接收空气都会牵扯到伤口,他躺在地上凝望重叠的天花板,感受不到周边的视线。
那个声音慢慢有了点儿兴致:“啧啧,爽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