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留给你丝毫喘气的空隙，朱鸣钰高喝一声，抡着长戟自头顶劈下，你伏身蹬腿后撤，前肢着地，龙爪在泥土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此刻的架势根本不像单纯的训练，一招一式又快又狠，几乎全都奔着你身体的脆弱易伤部位而去。你浑身燥热，血液在血管中横冲直撞，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还不够！还差一点！

“还不够！今天你化不出原形，我是不会停手的！”朱鸣钰喊道，砸空的戟头抬起，再次对着险之又险躲开刚才一招的你捅来。

你绷紧的后背突然靠上一片热乎乎的东西。

你惊恐回头，贴着脸就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兽。说是狮，头上却伸出尖锐的利角，说不是狮，脖颈却又蓬起一圈厚重黑鬃，毛尖镀着华贵的金色。它一双吊梢眼凶恶地盯着你，张开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犬齿抵着你的脖子，对着你近在咫尺的耳朵就是一声巨大的“吼！！！！”

你本来精神高度集中，被这横插一脚的变数嚇得也“嗷”地一声，迅速向上一蹿，躲开朱鸣钰和那张血盆大口的前后夹击，斜飞出去，瑟瑟发抖缠上了一边的大树。

“成了，成了！”黑金狮兽得意洋洋摇着尾巴，张口就是摩岚那欠揍的声音，“朱鸣钰，你不行啊，果然还是得靠我这临门一脚。”

什么成了？你茫然低头，先映入眼帘的是你早已在战斗中龙化的双手，然后是……缠在树干上，长条状的银白色身体。银鬃在背部如丝线般随风飘摇，尾端修长，尾鬃丰茂，还有自上中下三段各伸出一双的爪，一共六只龙爪正有力地嵌入树皮，牢牢固定住你的身体。

你竟然真的成功变成龙了。

“不错，很有潜质。”朱鸣钰不吝惜赞赏，他收起翎戟，对你道：“休息一下，调整状态，等会就可以尝试学飞了。”

你顿时长舒一口气，瘫在树干上。

那长角的狮兽用力一扒，就爬上了树杈，窝在你旁边，乐滋滋地舔舔牙齿，一副邀功样：“还不快说谢谢师兄。”

你马上抬头，对着朱鸣钰的方向道：“谢谢师兄！”

摩岚带着肉垫的魔爪立刻按上你头顶的龙角：“嘿，小师妹还挺调皮。”

还未完全长成的龙角极其敏感，他爪子碰上，几乎就像毛刷对着耳蜗来回挠，痒得你下意识一尾巴轻轻抽过去：“不要碰这里，好痒！”

玩笑归玩笑，他们二人皆有功劳，摩岚也不是故意吓你，打闹完后，你真诚地对他道谢：“谢谢你，摩岚。”

你清楚，光靠自己摸索是无法速成的。你在异世孑然一身，不管师尊收你有什么目的，他们都没有义务为你尽心尽力，却仍然选择帮你，教你入门，对完全小白的你来说，每一次探索都是可贵的经验。

打铁要趁热，朱鸣钰怕你那股劲褪去，没有让你休息太久，就朝你招手示意。

你一扭一扭地靠着六只爪子爬下了树，忽略身后摩岚的笑声，老老实实走到朱鸣钰身前。

他在你惊叹的目光中伸展双臂，金红羽毛逐渐覆盖了全身，须臾，你眼前的马尾青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只华丽夺目的火凤凰。

凤鸟身段优雅，尾羽迤逦，他低空展翅，双翼在山顶扇起一阵尘土。收起飞羽，朱鸣钰站在你隆起的龙背上，这么大一只鸟压在你身上，你却感觉不到重量，仿佛只是一根羽毛轻飘飘落在了肩头。

他的喙一张一合：“我有翅膀，但你没有。所以只能以灵驭气，你要将灵力放出，托起你的身体，呼出，吸回，就像呼吸一样，循环往复，就可以持续滞空，你且试试。”

你闭眼，抓住方才战斗中细微的直觉，缓慢渡出灵气。周身越发粘稠，身体微微上浮，你试图学着他的动作挥舞爪子，结果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背上的凤凰啼鸣着，在你摔回原地前飞了起来。你控制长条形的身体，试图脑补曾经看过的那些影视动画里的龙，左右扭动，滚了一身土。你会放出灵气，却不知道怎么收回来，半空中仙气飘飘的凤凰衬得你像条阴暗爬行的蛆。

变回去的摩岚靠在一旁指点：“你光跟她讲理论是没用的，我觉得还是得逼一把。”

朱鸣钰今日第一次赞同地应和道：“我看也是。”

他双爪将你提起来，没有任何前摇地把你从山崖上扔了下去。

风声呼啸着穿过耳畔，失重感激得你想要尖叫，但通通都被堵回嗓子眼。长条状的身体没有羽毛，兜不住风，若是不赶紧学会呼吸，你会比任何生物下坠的都快。恐惧间，你总觉得这种被从高处扔下去的感觉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朱鸣钰这么干之前，已经有谁对你做过很多次了。

这不会是身体的肌肉记忆吧？

这一路不长，就在你即将一头扎进湖里的时候，跟着你飞下来的朱鸣钰及时捞住你，把你提溜了回去。

你趴在地上：“师兄，我有点想吐……”然后呕了一大口口水出来。

“放松，第一次学飞，头晕是正常的。”他没什么感情地安慰了一下，在你吐完之后又把你扔了下去。

来回几趟，你开始逐渐适应失重感，似乎也慢慢地可以在坠落中呼吸了。知道身后的朱鸣钰总会及时捞你，便不再担心会摔伤，专心将注意力集中在灵力控制上。呼气，吸气，每一次下坠，都比上一次要久，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可以抓住风。

说不清是第几次，他没有再抓住你，你也没有落入湖中。尾尖擦过宁静水面，你扶摇直上，陡峭垂直崖壁上的树木如同脚下平地，贴着腹部向后延伸。这口气绵长丰沛，似乎永远也呼不尽；再向上便是云层，平凡的空气突然有了实质，水汽翻覆于指尖，好像整片天地都在托举你。

万丈高空静得只剩身后凤鸟振翅的声音，以及你胸腔里的心跳。尽管九界比原来的世界更广袤，建筑植被宏伟巨大，飞得这么高，地上的事物也变得遥远微小。

神宫朱红屋顶化作一个个小点，湖泊延伸出几条河流，像土地的血管，蔓延到更远的地方。中国的神话常以奔月高飞为题材，好像飞上天穹是深植在基因里的梦想；你此刻借着全新的身体，尽管看见的不是同一片天空，却也真的飞了起来，不再只能抬头仰望自由自在的飞鸟。

这便是无数生灵期盼的感觉吗？

你激动得一口气没上来，狼狈掉下，留神的朱鸣钰适时圈住你，原路返回了山顶。但小小的失误压不住心里的快意，看过那样的景色，你知晓，自己永远不会甘愿缩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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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比来时短了不少，你浑身脏兮兮，也还有精力跟摩岚有说有笑。朱鸣钰不语，默默落后半步，小心翼翼地擦拭武器锋刃。

“不过看你样子，你肯定不是第一次学。我都做好了在山上烤点野味，等你们一夜的准备了。”摩岚感叹。

“我确实不记得了，可能是之前有什么变故失忆了吧。”你试图糊弄过关。

“是吗？”他眯眼与你对视，你心里一紧，听他满意道：“嗯，不错，是实话，没骗我。”

“喂……你好像保证过不会读心的来着？”你无语。

他眨眨眼：“这话听着多没底，是不是？不想被读心，等你什么时候修为超过我再说吧，小师妹加油哦。”

宫门前灯火通明，密密麻麻围了一群学生。被围在中间的男人比周围的学生高了一个肩膀一个头，正在跟人群中另一高个女子聊着什么。距离尚远，你暂时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那是谁啊？”你好奇地问。

“喔……”摩岚瞧了一眼，“楼主终于回来了。”

他又瞧了瞧你，唇角笑意加深：“我估计明天，就是他教你上另一门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