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祐安听说自己又被梁煌以赠送的方式,要送到天亓,心中没有任何起伏,他早就想到了,只要他还是神佑,他在梁煌眼中就是进行利益交换的物品。
何况,他现在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梁煌的地位,不少大臣都心里向着他,甚至有人向梁煌进言废太子,立梁祐安为太子,这人被梁煌处死了。
梁煌只会更加巴不得自己早点消失,如果不是因为阿灵,梁祐安觉得自己恐怕早就死了。
阿紫愤怒不已,气红了脸,“陛下实在是无情,他怎么能这么对您!”
梁祐安淡声道:“皇家父子,哪有什么真情可言。”
年少时的亲情早就这几年全都消磨干净了,正因为想通了这一点,梁祐安的心也才越来越狠,手段更加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笼络朝臣官员。
阿紫心中戚戚然,“……那殿下就真的要去天亓吗?”
梁祐安淡淡垂眸,敲了敲桌面,“去打听打听,天亓的使者是谁。”
一个黑衣人出现,旋即又消失了,快的就好似一阵风。
阿紫恭敬地垂首侍立,不再多言,暗中察言观色,她对梁祐安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梁祐安很快就得知了消息。
“是天亓的三皇子,蔺殷秋,”黑衣人恭敬道,“他们于两月前出发,至多还有一月就能抵达天亓。”
梁祐安低头把玩手中的骨哨,语气凉薄,“可否杀之?”
黑衣人颔首,“当然,只要神佑一声令下,我等无有不从。”
“去杀了他,不要留尸,”梁祐安淡淡吩咐,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
屋内彻底安静了,梁祐安把骨哨从手中脱下,将其放入了盒子里,然后,重重关上。
烛火明暗交替,外头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雨水飘进了那扇快三年没有关上的窗户,落了一地的水渍,梁祐安赤脚踩过去,仿佛感觉不到任何寒意,他站在窗边,赏了好半晌雨,伸手将窗户关上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只能听见起起伏伏的急促呼吸声。
忽然,一个凳子狠狠撞上了紧闭的窗户,将整个窗户都撞飞出去,凳子和窗户全都成了四分五裂的碎片,重重地砸在廊下。
宫人听到响动,下意识望向寝殿,目光惊疑不定。
阿紫急急忙忙进来,环视一圈,看见破烂的窗户,脸色一变,小心翼翼道,“殿下,药浴已经准备了。”
她招了招手,后头的下人立刻将梁祐安平日里要喝的药端上来,这是在泡药浴前必须要喝的。
梁祐安面无表情,一一饮尽,秾丽的眉眼还有未曾消散的戾气。
谁都没提这破掉的窗户,自然而然也就没人来修,就好像,没发生过什么一样,但是那破破烂烂的窗户存在感太强了,进来的第一个人总会先注意它。
毕竟这与神佑殿的华丽太不相配了。
鹤帘的视线在那滞了一会儿,转头又给梁祐安的药里加了清心败火的药,总是生气对身体不好。
梁祐安被送去天亓的事人尽皆知,梁煌对外说是梁祐安为了国家社稷,自愿前往天亓做客,已全两国交好,只要事情对自己的有利,百姓们根本不疑有他,完全相信了这套说辞,对神佑更加感恩。
但有人却不是这样想的,尤其是那些追在神佑身后的王公世子。
午后,这本是梁祐安休憩的时间,但今日因为要见几个客人,只好不休了。
殷重霄着文武袖站在神佑殿外,腰间悬挂着宝剑,除了他之外,还有一袭北月郡世子顾许钦,南郡王周继微,西阳郡世子秦芙蓉,以及其他几位年轻的少将军。
梁祐安在正殿接见了他们。
众人恭敬行礼,“参见神佑殿下!”
梁祐安道:“起来吧。”
隔着重重月白色的纱幔,众人并不能看清梁祐安,却也能从他的声音听出他的虚弱。
梁祐安也看不清他们,人太多了,有些人他甚至没见过,见过的也记不清了,他咳了咳,“赐座,上茶。”
宫人鱼贯而入,有序地端来茶水以及点心。
周继微率先站了出来,“神佑殿下,叨扰您休息是我等之错,请您见谅,我等实在是……实在是忧心殿下。”
秦芙蓉愤怒道:“陛下分明是要您去天亓为质!”
“是啊,神佑殿下,您可是我西梁最尊贵的神佑,怎么能去呢!”
顾许钦道:“只要您一句话,我愿为您上刀山下火海。”
“有人要想带走你,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殷重霄死死望着纱幔里头若隐若现的人,拳头握得很紧。
其实他本不打算参与这可笑的救神佑,但是为了见一面梁祐安,他还是来了,如果能阻止梁祐安去天亓,那就更好了。
他怕就怕,是梁祐安自己要去天亓,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却是对梁祐安想去天亓的心思清清楚楚。
天亓有蔺疏疾,那个该死的质子!
梁祐安笑意浅淡,“我不会去天亓的,诸位不必如此。”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殷重霄瞳孔一缩,内心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迫不及待挣脱,他抬头打断其他人的话,轻轻地问,“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