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子勉强吃了两口,奄奄一息地躺着,那条自小扣上的绳索还在脖子上,另一头拴在桌角。
“老实待着。”
耍猴人关上门,出去赌钱了。
这种简陋的门锁完全挡不住喈喈,它顺利潜入,一言不发地站在小猴子面前。
小猴子双目无神,看了它好久,终于视线聚焦,认出了它。
“是你呀……”
喈喈:“还觉得他好吗?”
小猴子用两只前爪抱住脑袋,很痛苦的样子。
喈喈:“跟我走。”
小猴子:“你愿意,带我走?”
喈喈:“废话。”
小猴子眼里燃起希冀的光,它朝喈喈爬去,脖子忽然被勒住了。
是那根绳子。
积年累月,绳子长进了血肉里。
小猴子哀哀地叫起来:“我好疼。”
喈喈在耍猴人家里转了一圈,找到一只匕首,匕首挑断绳索的瞬间,小猴子呼吸急促:“走,快走。”
喈喈见它连走路的力气都没,立即将它背在背上,悄悄跑了出去。
小猴子昏昏沉沉,一路都在问:“逃走了吗,我们逃走了吗?”
喈喈:“逃走了。”
小猴子紧紧抱着它脖子,十分瘦小的一只,在背上轻飘飘的。
它们在人类的地盘奔逃,喈喈会偷食物,来填饱它们的肚子,但难免会被抓到,人类拿木棍儿赶它们,弹弓打它们,喈喈后肢中了一颗弹子,血流如注,它一瘸一拐地逃到郊野边缘。
小猴子睁大眼睛:“这里是哪儿?”
“我们自由了!”喈喈喘着粗气,“以后,我们就住山里,永远不回去给人类当奴隶!”
小猴子对喈喈崇拜极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喈喈犹豫片刻,道:“我没名字,你就叫我老大,我罩着你。”
“好哇,”小猴子开心地泡在山泉水里,“老大,我叫死猴子。”
喈喈怒道:“不准叫死猴子。”
小猴子吓得一抖,嗫嚅道:“那我叫什么啊?”
喈喈:“你叫我老大,我就叫你老小。”
一大一小在山里安顿下来。山里还有别的猴,成群结队的,但是喈喈身强力壮,很快把别猴打败,成功抢到一块地盘。别猴族群还有来投奔的,喈喈不屑一顾,统统赶了出去。
小猴子不理解:“它们还蛮友好的……”
“太多,烦。”千年精魅,早就养成了倨傲的脾气,喈喈对老小招手,“过来。”
每天摘野果喝泉水,老小身上伤痕渐渐愈合,多长了几两肉,精气神也好了。
老小乖乖坐在喈喈身边,让喈喈给它理毛。
“老大你真好,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有那么好吗?”
“是啊,你没放弃过我,拼命救了我,我真的很感激你。”
“……”
“老大,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
喈喈不觉得自己拼命救老小是为了老小,它只是在第一眼看见老小时,恍惚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老小大概也察觉到喈喈对它不那么亲热,一直很乖很听话,它还没成年,身体也不健壮,每天就很积极地摘果子,不让喈喈为吃喝的事操心。
仍有猴群来侵扰。
喈喈这次出去打架久了点,天黑都没结束,好在到半夜双方终于分出胜负,对面猴群个个鼻青脸肿地逃窜了,喈喈慢悠悠地走回自己领地,发现老小惊惶地蹲在它们生活的那棵树上。
“老大!”老小几乎在看到它的瞬间冲过来,一把抱住它,“我还以为你打架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喈喈在老小头上拍了一巴掌:“胡说什么。”
老小哭着道:“老大你不要离开我,我摘了好多野果,你吃。”
喈喈拿起一颗果子,嘎吱嘎吱吃了,挺甜的。
它看着心有余悸可怜兮兮的小猴子,心中忽然生出一点愉悦。
有这么个小东西陪着,好像也不错。
时间一天天过去,喈喈和老小越来越亲近,老小在它面前也越来越活泼。
“老大老大,你好厉害啊,我荡得好高!”
“这个叫秋千。”
“喔喔喔,老大你来玩。”
“小孩子才玩这个。”
它心里那点愉悦仿佛化成一朵会膨胀的云,慢慢将它的心,乃至整个胸膛填满,它的魂魄上好像长出了血肉。某种飘渺的,奇怪纠缠的恨意与阴冷,似乎从它的世界隐去了,再也不被记起。它忘记自己的来处,只记得偶然路过人类的街道,救出一只悲惨的小猴子,然后过上了自由又幸福的生活。
这种生活,看起来能永远永远地持续下去。
“好了,”鸿州开口,“结束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