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喈喈看不见的地方,霍山一群人齐刷刷蹲在那棵树上,林林二特意留了个全知观察点,就连很少入梦的褚和都参与进来,毕竟这是千年难遇的热闹。
“你们有把握吗?”褚和问。
林林二:“窥探内心最脆弱之处,我们魇族一向擅长。这个梦境的底层代码是001亲自敲的,没有失败的可能。”
喈喈十分谨慎,它拥有行走世间千年的头脑,只是远远看着。
小猴子应是刚被带出来卖艺没多久,一些技能相当生疏,跳火圈时尾巴一撮毛燎着了,疼得吱吱直叫。耍猴人却不在乎,鞭子在它脚边警告地抽得啪啪响,小猴子委委屈屈踩上高跷,战战兢兢往前走。
走了没到一圈儿,小猴子不小心跌了一跤,栽倒在地,地上刚好有个石子儿,将它磕得头破血流。
“走!走!”
鞭子抽在小猴子身上,登时现出一条血痕,耍猴人高声道:“起来!”
围观百姓丢出一枚枚铜钱。
小猴子受不住鞭子痛,连滚带爬起身,重新踩上高跷。耍猴人蹲在地上捡铜钱,嘴里不忘说吉祥话。
喈喈浑身发抖,一股难言的恐惧和愤怒同时占据它的心,那只小猴子和它何其相似,世上千千万万只被绳索束缚的猴子,都有类似的悲惨遭遇,甚至,不只是猴子,那么多动物,在鞭打和虐待中不得不顺从,匍匐在泥地里苟活。
凭什么!
霍山创造的梦境深深刺痛了它,喈喈握紧拳头,狠狠在胸脯锤了几下。
青青:“它能忍多久?”
林林二:“精魅情绪本就极端,喈喈固然狡猾,我们的梦境却能放大它的情绪波动。”
说着,林林二在悬浮操作台上轻轻一点。
梦境时间加速流动,不过一个恍神,喈喈就在屋檐上观察了那只小猴子好多天。耍猴人每天都带小猴子出来卖艺,小猴子身上多了不少伤痕,有新鲜的,也有结痂的。
日复一日,小猴子表演得越来越纯熟,整只猴长大了点,但还是瘦骨嶙峋。某天,小猴子漂亮地完成了走索,赚了丰厚的赏钱,耍猴人高兴不已,在路边买了只桃子给小猴子吃,顺手粗鲁地摸了摸小猴子的头,然后把它拴在一座酒楼外边,自己上去寻欢作乐了。
小猴子珍惜地握着桃子,仰头看耍猴人的背影,两眼湿漉漉的。
姚花生:“哦!桀桀怪动了!”
趁此空隙,喈喈飞快地溜到小猴子身边。
包子哥:“它想带那只小猴子离开?”
罪刀:“确实机会难得。”
乐明沙:“可是,小猴子正是对主人依恋的时候,它未必能成功。”
事实印证了他的猜想。
小猴子胆子小小的,看见一只同类突然出现,既是好奇,又是害怕。
“你要不要跟我走?”喈喈开门见山道。
小猴子:“跟、跟你走?”
喈喈:“我能帮你解开这该死的绳索,我们回山里去,再也不要被人类控制!”
“我的主人还在里面呢,”小猴子看看酒楼,道,“我很小很小就跟在主人身边了,主人对我挺好的。”
喈喈沉着脸,抬起小猴子胳膊,让它看满身伤痕:“天天打你骂你,算对你好?”
“那都是我表现得不好,主人才会生气,”小猴子急了,像拼命维护什么似的,把啃了一口的桃子举到喈喈面前,“你看,主人给我买的,可甜了!”
喈喈一把打掉桃子:“这点甜头就能把你收买,你贱不贱?”
桃子滚在地上,沾了一堆泥。小猴子连忙将桃子捡起来,一边擦拭,一边低着头呜呜咽咽地哭。
喈喈:“跟我走。”
“我不走,”小猴子抱住绳子,“我要主人。”
青青看得唏嘘:“好扎心啊,谁设计的这缺德剧情?”
林林二:“001。”
青青:“……”
姚花生狂笑:“大意了吧,说这种话是要杀头的!”
鸿州懒得理会这帮脑残下属,对乐明沙道:“朏朏,看一下喈喈的暴走值。”
“放心吧,我看着呢。”乐明沙道。虽然桀桀总在暴走边缘试探,但他全程用安抚之力融入梦境,喈喈才会越来越沉浸这个梦,慢慢忘记入梦的事。
他看着喈喈独自离去的背影,问:“老板,过去的喈喈,也有这样的历程,对吗?”
“对,”鸿州道,“渴望爱,是所有生灵的本能。”
他抬手,搂住乐明沙肩膀,在心爱的朏朏的侧脸亲了亲:“幸运的,得到成全,不幸的,终生遗憾。”
乐明沙低声道:“我会一直爱你的。”
鸿州笑了:“我也是。”
姚花生默默走开,绕到褚和身边:“工作期间伤害单身狗是允许的吗?”
褚和:“公司允许恋爱自由。”
罪刀:“离我老婆远点。”
姚花生:?
“咳咳,”林林二道,“注意看。”
时间飞快流逝,小猴子仿佛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那颗桃子就像漫长灰暗生命中的一点点甜,品尝过,又随风而逝了。耍猴人还是动辄打骂,有时甚至它没犯错,也会成为耍猴人发泄的对象。
一天它又赚了不少钱,耍猴人想摸它的头,手刚伸过来,它却下意识地缩了脑袋,怕得发抖。
“嘁,”耍猴人嫌恶地收手,“这畜牲。”
喈喈始终冷静地等待。
但在旁观者眼里,这种冷静恰恰说明某种炽热的决心。
新的机会终于来了。
小猴子淋了场雨,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垮下,无论耍猴人怎么用鞭子抽打,它都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耍猴人没奈何,带它回到家里,似乎是怕好不容易训练出的赚钱工具报废,倒也没继续打它,还端了盆馊饭给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