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州手指敲敲桌面，没立刻回答。乐明沙看着他，也许那次事件，鸿州只想深埋心底，不愿被人知晓。

“必须要那个线索吗？”鸿州道。

笔仙：“是的。”

鸿州抬手，三人面前的茶杯里，都多了一团灰色的雾。

“喝了它。”

思维混沌复明，乐明沙定睛看去，眼前竟是一片雾林。

鸿州用自己的记忆造了个让他们三人共存的梦。雾林又起雾了，时间似乎是傍晚。

笔仙：“洞主，我们要去哪儿？”

鸿州：“跟我来。”

林中处处可见小小的水泊，枝繁叶茂的古树间瀑布哗啦啦流淌。在靠近某个水泊时，他们先听见了声音。

“鸿州鸿州，我好像站起来啦！”

“这就是人吗？”

“我的爪爪，好像还没有手的感觉呢。”

岸上传来鸿州的回答：“你还有至少一年才能真正化形，不用急。”

“可是我想牵主人的手……”

那边笑了一声：“爪爪也可以牵我的手。”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三人走到水边，看见浓重雾气中有一个很模糊的少年的影子，看不清五官，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形，脑袋上一对猫耳，尾巴也在雾里若隐若现。

当年那位天神，华丽的彩裳也被雾气淹没，朦胧可见翩然风姿。

笔仙低声道：“千年前，我修炼精进，听说无忧洞天风景如画，尤其雾林神异，可照见妖类化形后的影像，就起了来此拜见的心。不料此地失事，再见洞主，已经物是人非。”

鸿州：“物是人非吗？”

笔仙：“如今再看，昔年人，昔年魂，大约已回到你身边了。”

乐明沙心下动容，牵起鸿州的手。鸿州反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笔仙靠得近，看得清两人小动作，心里愈发纳闷。

到底是不是情侣嘛……

继续向山林深处走，点点白雪逐渐出现在小径上。梦中一切随心，恍惚走过一个四季的轮回，三人已来到覆满冰霜的洞穴口。

倒不觉得冷，越往里走越是冰的世界。曲折洞窟中，有不少石室，部分甚至结满了冰，成为冰室。无忧洞天生活了不少妖神，有些妖神会选择在冰霜洞闭关，追求清凉境界。

某个冰室内，无忧洞天的主人正在安然端坐。

笔仙看一眼，吃惊道：“这个时点，朏朏快化形了吧？你却跑来闭关，心境出了什么问题？”

鸿州不语，示意他自己看。

本该无人打扰的修行冰室内，忽然响起结界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脚步声，是细微的、光裸双足踩在地上的动静。

笔仙：“他！”

“主人……”全身不着寸缕的陌生少年头顶猫耳、尾巴摇曳，缓步接近，他有一张清纯魅惑的漂亮脸庞，眼眸是琥珀色的，神态天真又羞怯。

笔仙看看少年，又看看乐明沙：“这个，那个……”

“他长得跟我不一样，骗人的。”乐明沙朝鸿州靠了靠，贴得更紧了点儿。

潜修中的人蓦然惊醒，睁眼时双目一瞬赤红：“朏朏……”

少年嗓音细嫩，快走两步，扑向他：“主人！”

“你不是朏朏！”

强大力量释出，少年被掀翻在地，又泪涟涟地爬起，伸手去够飘扬的衣摆：“我是朏朏呀，主人不要我了吗，主人不是很喜欢我吗？主人总在岸边看我，为什么不愿靠近我呢？”

“滚开！”

“哈……主人心里太爱我了吧，爱到要溢出来啦，主人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一口吞掉，只能被主人一个人占有，其实我也……”

“滚！”

“桀桀桀……无忧洞主，鸿州……至高无上的天神啊，你都没发现吧，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我全看在眼里呢……神兽化形，天地广大，哪会甘心做你豢养的宠物，不如来养我，爱我吧……主人，我会永远爱你，做你唯一的奴仆……”

暴虐情绪轰然释出，精魅狂乱尖叫，天神心魔爆发，力量震动天地，整个洞天摇摇欲坠，陷入塌陷边缘。

“鸿州……痛苦吧，你们都痛苦吧，哈哈哈哈哈！”

失重感袭来，乐明沙睁眼，心绪激荡，顾不得旁人在场，起身扑到鸿州怀里，鸿州顺势搂住他的腰，两人接了一个急而深重的吻。

笔仙目瞪口呆，在两人转头看来之际飞快低头，唰唰落笔：“等、等一下。”

一条绳子缠绕在小猴子脖颈上。

“这就是原初的真相。”笔仙舒了口气，“洞主，你对灵宠的感情浓烈到让它嫉妒，而它真正得到过的，甚至都不是主人对宠物的爱，而是耍猴人对它无休止的奴役和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