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诗逸的生日是在工作日,其他的同事还要加班,只能等下班后再来。只有张可心正好调休,作为寿星的陆诗逸本人也准时下班,两人便约好了提前到别墅布置。
“要不我们还是另外再订一间别墅吧?”陆诗逸按住张可心挽在她手臂上的手,皱着眉欲言又止,“感觉这样还是不太好。”
虽说一起在傅氏实习的同学们多多少少对她的身世有所耳闻,但对她来说,直接告诉朋友们生日可以来她家轰趴未免也太令人羞耻了。
好像是她假借了以颜姐的威风,做了一场富家女出身的美梦似的。
“临时上哪里去订其他别墅?你别闹了小陆!”张可心拍拍她的手,自顾自地走到门前背手回过身等她开门,“再说了,大小姐都把别墅借给我们玩了,为什么还要多花那些钱去再租一个?”
陆诗逸撇撇嘴,从兜里拿出钥匙来插进钥匙孔,有些为难地看她:“你明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张可心抬手拍拍陆诗逸脑袋,没什么所谓地应说:“我知道我知道。身世的事大家其实都有听说,但今天请来的朋友你也知道,不是那种会嚼舌根的人,顶多笑你两句富婆就过去了,你也别放心上了。既然是过生日就要开开心心的啊。”
说着她又用双手捏住陆诗逸所剩无几的脸颊肉向着两边轻扯,自己咧着嘴冲着陆诗逸笑:“来笑一个!”
陆诗逸无奈失笑:“知道了。”
两人前后脚进门,远远便瞥见厨房的阻断玻璃染上一层浓雾,只能隐约看见里头莱姐奔波的身影。
陆诗逸扬着眉看一眼那玻璃,漫不经心地用手肘撞了撞张可心的手臂,“我去拿饮料,你喝什么?”
张可心不假思索:“啤酒!”
她点点头,走向厨房推开门,看见大理石料理台上腌制完成的烤肉堆得满满当当。
莱姐也似有所察地扬起头去看她,抬眸向她微笑,“二小姐你来了!你们要的烤肉我腌好解冻好了,随时可以上火烤。”
见陆诗逸还探着脑袋看她锅里滋啦冒油的炸鸡,她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怕你们来的人多不够吃,鸡中翅和鸡翅根还剩了一些,我就又自作主张地烤了点炸鸡。我想你们年轻人应该都爱吃这个吧?我女儿可爱吃这个了,外头买的不干净,有空都是我给她做。你们要是不喜欢吃这种带鳞片的,我也可以做可乐鸡翅,或者韩式炸鸡?就是没有整鸡了,二小姐你要想吃的话我这就去买。”
说着莱姐将锅里的炸鸡捞起来放进身旁的盘子,又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就要出门。
陆诗逸连忙拦住她,摆摆手道:“不用不用,这些就够了莱姐。您弄好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莱姐“哦哦”两声,又麻溜地转身去关油锅收拾,一边收拾一边笑道:“我知道我知道,那什么,大小姐和我说了,还说会给我按照一整天的工资算。大小姐人还挺好的嘞。”
听着莱姐嘴里不断念叨着“大小姐”,陆诗逸的心也不由得有些空落落的。
好不容以颜姐留学回来了不用到处飞,还以为从今以后她的每个生日都会有以颜姐作伴。
原是她自作多情了。
再一想起这些天八卦杂志铺天盖地地营造着她被傅家扫地出门的花边消息,她原本扬起的嘴角也耷拉了下来。
只要傅文成死了,她和以颜姐之间那一点不堪的世俗联系都不会再有了。
作为傅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傅以颜的确没有任何理由非要陪她过生日。
厨房外的吵闹声打断了陆诗逸纷飞的思绪,她宁了宁心神,这才走到冰箱前拿了两提啤酒出来,勾着唇出了厨房。
果然,一众朋友都已到场。
令人讶异的是,连人力资源的部长赵文心也都在其列。
张可心解释说:“赵部长你也认识,正好有空,我就问她要不要join我们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陆诗逸无奈笑笑,不得不佩服张可心的社交能力,暗暗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一时间,别墅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小陆生日快乐”。
陆诗逸被起哄得有些不好意思,拿着啤酒放到餐桌上拆开,垂眸笑说:“谢谢你们。”
后续自然也不乏有揶揄,但大家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只自顾自地参观着这栋别墅。
“我还是第一次进别墅嘞!天哪居然真的有人在过短剧里的生活!”
“喂!逛归逛,丑话说在前头啊,不能上二楼。”
“让我演两集呗,我要演与主人偷情的保姆!”
“你演了保姆那我演啥?我演潜伏十年归来的凤傲天行不?”
“中中中,我看中!十年之期已至,恭迎熹妃娘娘回宫!重来一世,你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停停停我看你们都学杂了!”
“笑死,我提议罚她看两遍甘露寺。”
“补药啊——”
陆诗逸看着小伙伴们打打闹闹,自己却坐在沙发的一角喝着啤酒。
并不好喝,小麦干涩的口感仿佛黏在了她的喉咙与口腔之间,不如以颜姐往常调的那些利口酒好入口。
“……”思绪至此,陆诗逸又暗了暗眼眸,闷声灌了一大口,“咳咳!”
张可心闻声注意到了她,连忙坐到她一侧的沙发扶手上拍拍她后背,“你行不行的?不会喝就喝可乐呗,谁还能笑你不成?”
说着她就要去抢陆诗逸手里的啤酒罐,却怎么夺都夺不走,只能无奈地看着陆诗逸继续灌酒,“行了行了,喝完这罐吃烧烤呗?光喝你也不嫌胃烧得疼。”
陆诗逸没说可也没说不可,只像游魂一样随着人潮同乐欢呼。
她尽力地将嘴角扬得很高,拼命提起耷拉的苹果肌,可心却始终像坠入了深海,寒冷麻痹到她几乎感知不到它的跳动。
说什么只想当她的妹妹,都是假的。
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可以骗得了所有人,却唯独骗不了自己。
吃过烧烤以后,众人又拉着她进房间里开着空调放着投影,说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不得不提这真是个忘记烦恼的好办法,某一刻她真的感觉自己已经忘掉了那些濒死的疼痛感,和她们打成一片了。
直到不知是谁提起要玩“我有你没有”的游戏,要以喝酒代替折手指。
那人说着:“我试过和暗恋的人表白成功在一起了”,随后一脸兴奋地举着手里的啤酒视线逡巡一圈,吆喝道:“谁没有快点喝!”
陆诗逸原本伪装的笑意也挂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泪水混入她杯中的浊酒,腥咸不自觉地在她的口舌间漫开。
一杯接一杯,胃灼烧得发疼,连喉咙都像是被人扼住了一样直叫人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