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了一瞬过后,陆诗逸连忙低下头擦眼泪,只是似乎怎么擦也擦不干。
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料碟里,几乎要蓄成一小汪水潭。
傅以颜看了看料理台,没有纸巾可以拿,只好伸手去揽过陆诗逸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
怀中的陆诗逸不断地扑棱着双手却怎么也挣不开,只能埋头在那一阵绵软中不断抽泣。
明明她常年锻炼,对她来说推开以颜姐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可偏偏手抵在对方肩上的那一刻,她就像失掉了全部勇气。
柔软的发丝在傅以颜的指缝间被反复揉弄,她能感觉得到落在自己头顶上的热意——是傅以颜在亲吻她。
她的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某一刻,她真的要以为自己已经和傅以颜在一起了。
可是事与愿违,梦终究是要醒的。
“别这样对我……”她呜咽着退开半步,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别过脸不再看她。
任由被泪水洇湿的发丝黏在脸上,模糊掉她的视线,陆诗逸垂着脑袋接着给自己调酱料。
被推开以后,傅以颜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无措。
在她这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她很少会感觉到这样昭彰的茫然,甚至连这样感同身受的心痛也罕见。
对她来说,情绪是很昂贵的。
感情没必要浪费在只有几面之缘的人身上。
可是陆诗逸不一样。
以前从来只有别人追着向她解释“为什么”,可是这一次,她第一次想要弄明白“为什么”。
明明出公司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她突然就哭了呢?
脑海中的思绪愈发凌乱,傅以颜宁了宁心神,这才看见那盘被遗留在角落的料碟。
海椒干碟打底,一勺酱油两勺陈醋,半勺小米辣半勺花生碎,再加一点海鲜酱豆花酱辣椒油,半包白砂糖,再放葱花香菜,最后在边缘淋一圈藤椒油收尾——这分明就是她习惯吃的料碟。
“是小陆给我调的”,她脑海中无端地跳出这句话。
她完全没必要这样,她想。
等到傅以颜将料碟端了回去,陆诗逸已经擦干了眼泪。
身侧是她提前架好的手机,已经校对好了镜头准备开始拍摄了。
傅以颜朝她脸上很轻地看了一眼,伸手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拿过自己放在腰后的包。
“要上镜的话,用粉饼压一下会好一点。”她打开粉饼,侧过身去捉陆诗逸的手,将她耷拉在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开。
“……”陆诗逸扯扯嘴角,本想解释自己其实不会拍到脸,不需要补妆。
可现在她几乎整个人都被傅以颜环在了怀里,一低头就能看见几乎要紧贴到一起的躯体。
因为侧坐,傅以颜的膝头就抵在她的腿侧,细细密密的痒意直窜脊柱。
明知应该拒绝这番好意的,明知应该保持距离的,可傅以颜身上几不可察的玫瑰香气令她上瘾。
她心甘情愿地沉浸在这份旖旎,即便是饮鸩止渴。
“好了。”傅以颜替她补过妆后,自觉地退开,让开一点空位给她录制吃播。
陆诗逸睨她一眼,撇撇嘴角,总觉得自己刚刚似乎对她有些太凶了。
以颜姐对她这么好,她不应该那样的,只是……
错的人不是以颜姐,只是她问心有愧。
“刚刚……”
“不想说的话,”傅以颜将头发捋到另一边,冲她笑了笑,“不要勉强自己。”
“……”陆诗逸朝她眨眨眼,愣怔着错开视线。
原本提起的满腔勇气一下子又泄了下去。
她总是这样不问缘由,总是教她多在意自己的感受。
她恨这样不追问她感受的她,却也更爱这样教会她爱自己的她。
好讨厌也好喜欢。
整个录制的过程,气压都低得可怕。
明明以颜姐就在她的身边,夹菜时手也时不时会触碰到她,可她就是觉得离她好远。
她总是学不会及时行乐,明明只要享受现在这一刻的温存就够了。
可是得到温热的人又怎么可能舍得再次孤身遁入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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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微波炉的提示音响起,陆诗逸打开微波炉将热好的饭盒拿了出来。
这些天为了方便到公司上班,她已经没有在学校宿舍住了,多是跟着傅以颜住在市区的高级公寓又或者是学校郊区的别墅。
有时候傅以颜周末要回学校开组会,她就自己一个人呆在她市区的高级公寓,跟着视频教程做些简单的一人食。
傅以颜也曾和她提过,其实让钟点上来备菜也没关系,花不了多少钱,但都被她拒绝了。
她没说,她不想欠她太多。
这段时间里,以颜姐对她过分照顾,显然已经超过了姐妹的界限。
她知道的,连傅见深都未必有这样的待遇。
可她说到底不过是傅以颜的一个养妹,没了上一辈的那些纠葛,她和傅以颜甚至连一点关系也没有。
世界很大,把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丢在茫茫人海里,很快就会冲淡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