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逃避。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她的心更加乱了。
脑海翻涌起无数个过往与疑惑,好像有另一把声音不断地在问她:“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不想回答,又或者她根本就知道答案。
她只皱起眉,快速地将没完成的ppt作业收尾,然后又呆坐在椅子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另一边的张可心似有所察,发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动鼠标了,这才趁着拨电话的空隙喊了她一声:“小陆!弄好了吗?”
“啊。”陆诗逸看着已经自动熄屏的电脑屏幕,将抱着的大腿放了下去,拿起自己的杯子去倒水,“我喝个水就来。”
滴滴答答。
杯子里的水逐渐漫灌,溢出杯壁,浸湿陆诗逸的指节。
地上渐渐形成了一滩水渍,可按动阀门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是从外面回来的舍友进门后看到一地的水,这才拍拍陆诗逸肩膀,“小陆!水洒出来啦!”
陆诗逸眨了眨眼,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抿了一口水又去拿拖把拖地。
等到张可心再次催促,陆诗逸没了借口,只好上前去看她手里的通讯录。
“我打到这里了,你打下一个吧。”张可心的手指了指通讯录的其中一行。
陆诗逸顺着手指看了一眼,再往下……
是傅以颜。
她的心里好像突然听到了“铮”的一声响。
那些她欲盖弥彰的,故作拖延的行为,反倒让她正正好地必须直面她回避的问题。
多可笑。
陆诗逸只瞥了一眼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拨通了傅以颜的电话。
张可心一脸惊讶地望着她,“这么快就记住号码了?陆诗逸你是天才吧?”
她没应答,只是咬着手指,听着电话里几近凌迟的嘟嘟声。
不要接。
她暗自祈祷,只要傅以颜不接电话,她就可以对方没接电话为理由越过傅以颜,去联系下一位。
明明她知道自己和傅以颜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可偏偏又总想起傅见深那句:“她不告诉你那我也不告诉你。”
好像所有人都将她排除在外,连傅以颜也不例外。
如果切割关系是傅以颜想要的,她会成全她。
只是那些忙音每响一声,她的心又再沉一分。
即便她如何不承认,如何逃避,她也依旧心知肚明,她想见傅以颜。
她想向傅以颜问个清楚明白。
“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似乎让她反复拉扯的丝线彻底断了。
眼角莫名地划过一滴眼泪,陆诗逸哽咽着用手指抹去,又再次尝试开口。
可她张开嘴巴,却是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等来的是那边再次询问的:“小陆?怎么了?”
陆诗逸咬了咬自己的食指指节,咽了口口水,又强装着跟她不认识,问道:“请问是傅以颜小姐吗?”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的脑袋里轰的一声,脸颊也烫得厉害。
那边传来很低的一声哂笑,像在笑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傅以颜笑过了还是附和着应她:“是的,请问陆诗逸小朋友有什么指教?”
她温柔的嗓音被通话模糊了几分,已然有些失真。
可传到陆诗逸耳朵里,依旧像是傅以颜抱着她,摸着她的脑袋,温热的吐息轻轻擦过她的耳廓,低声喊她“陆诗逸小朋友”。
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一晚在花园的相遇。
那个初相识的,穿着帝政长裙的大姐姐捧着书,不问她为什么哭,只默默地坐在一旁陪她。而现在她居然会怀疑以颜姐不要她了。
鼻子一酸,她眼里的泪水似乎更加止不住了。
她伸长了手去拿纸巾擦过眼泪,心里又恨恨地骂了自己几回,破涕为笑,“明天数院有讲座,需要博士生学姐学长出席帮忙解惑。不知道您这边方不方便呢?”
“啊~”电话那头依旧是半遮半掩的笑,拉长了的声音似乎让她更加的迷人,“明天不一定有空呢。”
尾音微微上扬,以至于陆诗逸有些分辨不清到底是在说笑还是真的没有空。
“那——”
“不知道陆诗逸小朋友是以什么身份邀请我来呢?”
陆诗逸还想要说些什么,脑海里想好的措辞却全都被傅以颜打乱了。
她现在的心就像是被小猫用爪子挠了一下。
那小猫不管不顾地走了,只留给她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理都理不清。
“我的舍友是这次活动的主持人,我是帮她——”
“啊~那很遗憾了。”不明不白的话让陆诗逸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如果是我的妹妹邀请我的话,可能我会考虑一下?”说完傅以颜自己也没忍住笑了笑。
她仿佛能感觉得到是傅以颜在故意逗她玩,摸摸她的脸颊要她别再哭了。
傅以颜见她不应答,还在轻声追问:
“那你是陆诗逸同学,还是陆诗逸小朋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