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只是偎紧曲赋霜。
余晖融进来,桌椅瓷器边缘都化了,只有眼前的身体异常清晰。
曲赋霜的手指在他腰部极轻地划过,带动震颤。
楚愈喘了两声,想离开这方寸之地,曲赋霜按住他不许他动:“你先招我的。”
可他不是这种意思。
楚愈忍了又忍,妥协:
“去榻上。”
曲赋霜挑眉笑:“我没说要干这个,你急什么?”
他猛地顿住,撑起身子叹出一口气,身子都软下几分,束起的侧边长发滑下去,一言不发。
他的衣袖布料在曲赋霜脸前似触非触,她凑过去贴上,问:“你们有什么旧好叙?”
楚愈不答,低头按心口。
曲赋霜霎时坐直。
他眉心微蹙,忍下闷痛,堪堪续上一息,平复后望向曲赋霜,尚未完全聚焦的视线里藏着脆弱。
她有些慌,抬手不知该碰他哪里,楚愈身体颓然倒落,被曲赋霜拥住。
他睫羽低垂,呼吸一阵深一阵浅,气息打在她颈窝,曲赋霜收紧手臂,楚愈轻轻挣一下,未果,道:“失态了。”
她紧抱他:
“我们两个之间你还说这个。”
他唇角浅浅牵起,手指松松搭在她左手手腕处,温度凉,她打算握回去暖暖,他的手忽然攥紧,曲赋霜问询,他气比声多:“心跳……好乱。”
楚愈引她揉按那里,半晌,楚愈放松,却往曲赋霜怀中埋了埋,陷得更深,鼻尖碰到她的衣襟,曲赋霜数着呼吸频率,绵长温暖,比方才稳得多。
静谧是最后一缕黄昏的温暖。
他开口,低低的声音传来:
“你碰我,我就不冷了。”
她知晓他何意:“你心跳得这样快,可不适合讲这个。”
楚愈的脸别过去,阖眸不看她。
曲赋霜离开,他没忍住把视线挂在她身上。
曲赋霜去煮茶,刚烧着,她就急走过来,弯腰,唇落在他腕骨上。
楚愈的手颤了一下,没抽走。
她沿着那条线往上游走,她感觉到他身体在绷紧,又在她每一次停顿的时候,一点一点地松。
她停在他肩窝,鼻息打在他锁骨上,在问。
他没答,她等了一会儿。他抬起手,碰到她的玉耳环,落回去。
她握住那只手,放到自己耳侧。
于是那人用指尖把耳环的轮廓印刻下来,还有曲赋霜的耳垂。
“好烫。”楚愈说。
曲赋霜委屈怪他:“你的错。”
他的手指掠到她脸颊。她蹭一蹭,又蹭一蹭。
楚愈呼吸再也稳不住,他动动身子,要做什么,曲赋霜又急急地走:“茶好了。”
楚愈:“……”
他的耳尖越来越红。
曲赋霜还在忙来忙去,他气笑,闷闷地问:
“怎么,手软了?”
曲赋霜身形一顿,不吱声,倒茶。
茶倒得不太合乎礼数,她吹好温度,左手糕点右手茶地伺候他:“吃你的,不然一会儿还没琢磨出我手软没软就晕了。”
他就着她的手咬点心,格外有兴致:“手不软,嘴也硬。”
(……)
他的脸像瓷器上抹开一指朱砂,绯红色映在曲赋霜瞳仁中。
情至深处,他借破碎的语调央她:
“唤我一声好不好?叫叫我的名字。”
不是事前百年难逢的调侃,是真的在央她。
她对上他的眼睛,叫了:“楚愈。”
回应她的是气声,像应也像忍。
她再唤一声:“楚愈。”
楚愈收拢掌心下的被褥,说:“嗯。”仍旧低,但更清晰。
曲赋霜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捂着,他的手比她的大,好在她的手比他的暖。
“楚愈,我想给你手指绕个红线。”
“嗯。”
“楚愈,我还是觉得该给你打个耳坠,多好看。”可她怎么偏偏舍不得。
“嗯。”
“楚愈。”她俯身在他耳畔没完没了地唤,“楚愈……”
“嗯。”他的笑意一点点洇开,眼睛湿透了。
楚愈啊楚愈。
她陡然想到她读过的话本外传,挺短:
「曲赋霜在任务中受伤、淋雨,回去便发烧,楚愈坐在榻沿照顾她,小孩似的哄,曲赋霜虚虚抓他衣袖,呢喃地唤娘亲,他一怔,别开脸,眼泪快要落下来。」
他从未在情动之外,因情绪落泪。
她亲亲他的眼角,抓他的手力道更实几分。
“我那日雨夜头回牵你的手,想的是你手好冷,还有,能不能天天都牵。”
他闭上眼,点点头,包裹欲望的泪水滑下来。
*
尸体闭着眼。
沈清和坐在井边,双目半掩,在等她。
“没人告诉过你,二人不观井?”曲赋霜站在三步之外,淡漠望着沈清和,还有那具刚被他拖出来的,湿漉漉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