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愈啊楚愈。”
夜还长。
第二日,曲赋霜在别院对着那一大摞册子,第六次长叹:
“我要回家——”
其余几人不敢吱声,红绫在监工。
“你,来。”曲赋霜瞟一眼无事可做的红绫,她勾勾食指,将她勾来,“分担。”
红绫上前,挑出一本,翻开,放回去:
“我看不懂。”
“那你去杀人,你把沈家人杀干净,我说不准就不用翻这些东西了。”
杀人?曲赋霜敲着桌面,念头四散,归拢回来。
她想到沈清和。
沈清和的账比沈知清偷偷打点下人的都少。
他这种人,不可能那么听话。
“此事我需向主子启禀。”红绫按剑。
曲赋霜嘴上解释自己纯属说笑,不必行动,心里编织计划:
沈清和性子差,起码他在沈家时连云舒都说他难伺候,那么沈家对他不满的下人大约不少,他的身份又难让他交付真心,能入他眼的十之八九只有沈知清。
这样一个猜忌、疑心、敏感的人,可以搞。
*
新叶还未长起来,沈家院内高树枝杈快生到墙外,墙头枯枝间人影闪过,未曾留痕。
几息。
咔。
枯枝断落。
红绫将沈家奴役提到别院暗房时,曲赋霜正在里头抚摸银针。
很亮,像她的刀。
扣上手脚链,红绫将人弄醒,退至一旁。
沈清和的近侍醒来,先懵,再求,后骂,曲赋霜嫌吵,一根银针穿进近侍指缝,骂声戛然而止,只剩控制不住的惨叫。
针拔出来,他撑地仰头,呼吸剧烈。
曲赋霜突兀评价:“其实你长得不错,声音也好听。”
她没有再说什么,对方十根手指都遭过刑后才问起沈清和。
近侍的前发被汗湿透,贴在脸侧,眼皮无力地撑开,嗤笑。
曲赋霜拍拍他的脸,走了。
红绫原模原样把近侍扔回沈家,回来后,向接着研究暗账的曲赋霜回禀:
“沈清和一直不在。”
曲赋霜点点头,他此次出门没带人。
反正她早和沈家撕破脸了,如今就翘着腿等沈清和上门质问吧,只是他来质问时,身边应该没有那个近侍了。
可惜了,好清秀的脸。
窗外鸟雀鸣叫,嘁嘁喳喳。
她托腮。
楚愈在做什么呢?
他咳嗽好些了吧?
不能再纵他饮茶了,过量对身子不好,等她回去就说说。
回去?是该回去了。回去的路上要不要给他带茶楼里的糕点?那家出新品,排队的人太多,她若是耽搁得久,楚愈要生气的。
那加银子优先排她吧。
万一点心太甜,反而容易叫他心慌咳嗽。
熬到太阳落山,曲赋霜迫不及待掠至茶楼,提好点心,回家。
门房迎她进去,冬风又凉又涩,拂过她侧边鬓发,曲赋霜顺风而瞥,风里有生人的气息。
转瞬就淡了。
“有人来过?”
曲赋霜进屋,将点心放在桌上,直言。
楚愈有些恹恹的,也不隐瞒:“嗯。”
他重复地挠猫的大脸,猫眯着眼睛享受,曲赋霜指尖也不自觉缩了缩:
“别摸了,它半边脸都扁了。”
楚愈停下动作,侧探身子观察,猫脸分明很圆润软糯。
曲赋霜趁这会儿打开匣子,甜香横冲直撞,每块糕点都有单独的纸包好,曲赋霜没吃,一块一块地,把它们垒起来。
“易轻云?”
楚愈否认。
曲赋霜闭眼,睁开:“沈清和。”
她取走顶端那块,摊开纸包,塞到楚愈唇边:“他寻你做什么?什么时候来的?说了哪些话?”
楚愈的脸稍稍别开,算作拒绝。
曲赋霜喊纵言:“把我上回送来的石斛拿去泡四个时辰,文火一时辰。”再亲力亲为斟茶。
“冷的?”曲赋霜放下茶壶,二十年的老白茶,热的时候有枣香,如今只剩果干和淡淡陈香,“想使唤我守砂铫一直给你烧着?”
楚愈眼含笑意勾过她衣带,往自己这里轻轻一扯,曲赋霜顺势倒在他怀里,柔软布料、美人体香与她相贴。
“怎么忽然引诱我?”
楚愈缓缓摇头,揽着她的肩:“未时来的,一个人,坐半个时辰便走了。”
她算计时辰,沈清和在她伤他近侍前就来了,真巧啊,她找他麻烦的同时他也给她找麻烦。
“聊什么了?”
楚愈压下咳嗽:“叙旧罢了。”
叙旧……
“你们有什么旧好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