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赋霜随之看去,楚愈在雅间注视自己,难得没避,脸色不算很好,是在怨自己不上去,在楼下和沈家人聊天?
沈知清飞速低头避嫌,曲赋霜解围:“楚愈,你应该听说过。”
“我记得。”沈知清礼节性地评价,“他作诗极有灵气,天赋罕见,如今怎样了?”
她没怎么见楚愈做这些:“很早就不写了。”
“啊……”沈知清稍作感慨,“那真遗憾。”
一面遗憾老天喂饭吃的人不爱吃饭,一面遗憾世上又多一个不能做自己喜爱之事的人。
曲赋霜分析谈话内容,顿觉不合适,笑说:“你可别记恨我,不是我不让他写的。”
沈知清没在楚愈身上多问,对妹妹看了又看,怎么都放不下心:
“在外受委屈了,回来找姐姐。”
坦白说,曲赋霜不觉得她是个讨人厌的姐姐,做做面子功夫,热络道:“那好,往后我闯祸了就报姐姐的名字。”
袖手旁观的沈清和与沈知清淡声道:“这个好妹妹在外捅破天也能自己解决,而你不一样,知清,再不回去,母亲要生气了。”
闻言,曲赋霜这才好好观察她的“表兄”。
没了上回的精神异常,他的相貌在她眼前一清二楚,显年轻的眼型模糊他的年龄,容易让人误判他不过十八九岁。
人对格外喜爱和格外厌恶的东西分外敏感,她当即断定,对方也是个谈不拢就杀的生意人。
云舒说他脾气很差。
曲赋霜脾气差,讨厌比自己脾气更差的人。
她从始至终都没避讳自己的视线,沈清和当然发觉,单刀直入地迎接,是好奇、探究、挑衅的对视。
她单挑眉。
沈知清与她告别:“妹妹,我们下回再见。”
沈清和有样学样:“妹妹,下回再见。”
她与二人告别,挂丧幡的马车笃笃驶远,曲赋霜没再看,上楼。
楚愈已经坐在那里,曲赋霜什么都没解释,叫菜。
吃菜那会儿,她和楚愈都不声不响,大概是遵循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两个性格极端不同的人在此刻表现出年少时同样的矩步方行。
而后,她翘腿看着比她早用完饭却不先开口的人:“你说要谈谈的,怎么不问?”
“我见你方才不愉快,问不问的,也作罢了。”
她听完敞开了笑,来回轻晃那条位于上方的腿,裙摆荡漾:
“我不愉快或许是因为摊主,或许是因为姐姐,又或许是因为沈清和,但,绝不是因为你,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别为任何人的问题困扰自己。”
于是他就问了:“他说的是真是假?你带旁人来过这些地方?”
“对。”她说,“你知道我找过不少清倌人,自然,礼物都有。他们想要小物件,我懒得看,就全要了,省得费事,而且那里头也没好东西。想要什么,我带你挑好的。”
他有些怨,不怨不可能,但无处和她讨说法,她玩花场时尚且没和他好,他干预不了旧事。
何况他深知自己是特殊的,她对自己比对旁人不知好多少倍,不过没人能确定心上人对自己的特殊会不会延续给下一位。
楚愈就是想自己不过是引她入爱途的药引,起了个开头的作用,用完就丢。
“我没有想要的,你也别再送。”
下一刻,她倾身而至,擦过他的鼻梁,吻上泪痣,他颤动睫毛,闭上眼。
“听我说,下回我惹你不开心,你就这么对我,明白了吗?”
楚愈目视她逐渐离开的脸,忽而狡黠地弯了弯眼,被唇碰过之处沾染难以辨认的口脂,浅浅散在眼角,被吻出湿意的眸子清亮璀璨,显现清白天真的媚态。
他揽上对方的脖颈不许她坐回去,曲赋霜对他罕见的投怀送抱无计可施。楚愈什么都不说,等她颈侧晃动的耳坠渐渐静止,才笑着摇摇头。
“不明白?”她又吻了吻他,耳坠重新动荡。
不明白,再教一遍就是了。
他气息不均匀,眨着那双水润的眼,说:“不够。”
她的眼睛猝然睁大,瞳孔兴奋而讶异地震动,瞬息,他就看不见她的耳坠了,她整个人都贴来,一条腿的膝盖搁上他的椅子,二人紧得不能再紧。
气息缠绵得快凝成雾,她试图像他们的第一次亲吻那样探索、冲破他的齿关,楚愈不配合。
再三的进攻被阻止,曲赋霜丧失言语功能,如某种动物般无知、疑惑而不乏侵略性地盯着对方。
曲赋霜力气不小,刻意控制后也难免磋磨他,身体在爱意里遭受微不足道的折损,是件缱绻得出格的事。
他喘得更厉害,语气虚虚实实,不紧不慢地带着笑意道:
“你方才……看他那么久。”
她色令智昏的脑袋在冒烟,勉为其难地转动,思考他说的是谁。
“沈知清?我和她一干二净呀。”这人恍然大悟,“沈,沈清和?”
她被气笑,扣住他双肩的手仍未放下,他的躯体难得发热,温暖蚕食她的指尖,她说:
“我们俩,不对,我和他,再对视片刻就要起火星子了。”
他逗她:“哪种火星子?”
她语无伦次地尝试解释,理智游移体外,她不看他的脸,强迫冷静,游刃有余地将主动权握在己方:
“你引诱我?也对,你了解我,必然明白我吃你那一套。”
喜欢脸和喜欢人是两码事,前者随随便便,后者珍重得多,因此在用心的亲密举止中她不算得心应手。
一方是恋人稍稍撩拨带来的冲动,另一方是积年累月学来的镇静,两边来回撕扯她。
“真没想到你还挺……”她回到座位上,与他拉开距离,手中的衣料和温度不再显现。
她不太适应地摸摸自己的衣袖:“不懂为什么,就算你以往有些暧昧言语,我也总误以为你是吃四书五经长大的古板贵公子。”
楚愈见她离开,扫兴:“退后这种生疏的行为,怎么不看着我做?”
曲赋霜依然没看他,扶额:“年轻气盛的,我管不好自己,不能胡来。”
她的回避显得意外……纯情。
“继续?”
她听见他说。
难以压抑的欲念生长着,她决定遵从本心,再度起身、低头。
这回她对他更珍重,不强求什么,安安静静地吻他,直到他推了推,说是呼吸不畅,不亲了。
蓄意勾引后突如其来的克制是为了下一步更深的进展吗?希望如此。她遗憾地整理衣冠,陪他回去。
路遇熟人,她还能与人寒暄一二,也仅仅一二。
外在的平静在进屋前一刻都保持良好。
纵言却眼尖地发现,姑娘居然忽视小猫,没摸它,直接拉上少爷回屋了。
门内,楚愈似是而非地抗拒亲热,却直直地看她,两人靠着门板,曲赋霜要亲还得踮脚,她不爽,连抱带扯地将人送上椅子围住,小猫跟在一边喵喵叫。
他衣摆翻起的褶皱涟漪迅速被她膝上的布匹压下去,她咬他的唇,心跳乱了,杂乱之余听见猫叫,她本不想管,猫越叫越大声,吵人,她开门,把猫抱起,丢远。
“有人说我恶毒如蛇蝎,不过我认真想了一下,倘若我当真是蛇,你生闷气了不允许我亲你,就会给我的舌头打死结,幸好我不是。”
楚愈:“……我要动手了。”
曲赋霜跃跃欲试:“可以吗?”
她再次阖门时,楚愈唤她的名字,她回望,那人手中是一个木头小猫:“东西落了。”
“摆哪儿都行。”
自己都傻到开始遗漏东西了?
“好。”楚愈将它放在某处。
中断的动作于是继续,曲赋霜瞥到木头猫旁的一枚戒指,和她送给他的款式一样,可散落在旁的穗子颜色不同。
故作不经意,她的余光扫过那棵木摆件,她送的戒指在枝头挂着。
风停了一瞬,他的呼吸还在她耳畔。
烛芯“噼”地溅出灯花。
曲赋霜换了种磨人的方式,脸上挂笑:
“你喜欢收集穗子?”
楚愈睁开湿漉漉的眼,说没有。
曲赋霜锁定他白皙的脖颈,心脏像湿透的棉花那么闷。
她神情微妙,没掐,狠狠搂上去,他的吐息在她手臂处来来回回,忽冷忽热。
“我在你房中休息时,有人来了是吗?”她的情绪不甚稳定,急促呼吸时胸腔收缩,硌着他的身体,“我在扮演熟睡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