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赋霜无语了,她不是不理解,而是想不到怎么回应。
然后,叶岑潇说:“我不爱吃春卷。”
“谁管你爱不爱吃!”
她继续走,叶岑潇默默地跟,曲赋霜头发被风吹起来。
“其实我不止失忆一次,对吧?”她清了清嗓子,不明白为什么人在紧张时嗓音会颤抖,尽管紧张小到可以忽略。
曲赋霜停下步伐,回头看叶岑潇,两个人面对面时,她脑袋里轰然出现嗡响,刺得她双眼短暂失焦:
“我问过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有个人说,我背叛了你。”
“……”
“为什么我没印象?”
“有。”叶岑潇近乎是笃定,“你在骗我,是为了套出什么话吗?比如你多次背叛我,我通过一些手段损害你的记忆,让你变得更加服从我。你相信自己的背叛不只有一次,可你仅记得一次。”
曲赋霜躯体的异常出卖她想隐藏的情绪,这与原本的理性并不相悖,是身体本能,她厌烦人类的身体。
与之相反,叶岑潇的平静让风经过她时都小心翼翼,曲赋霜不由得怀疑类似的对话曾发生过数次,可记忆错乱到时间线都是混杂的,她的怀疑落不到实处。
叶岑潇平静的回答过后,是平静的疑问:“为什么问及此事?它对你没有好处。”
“你知道原因。”
她没有追问,纵容地叹口气:“到我身边来。”
曲赋霜听话地贴过去,手指绕过叶岑潇的身体,玩她的头发,冰冰凉凉的,和她躯干的温度天上地下。
也许这是拥抱。
“你总往外跑。”
曲赋霜的身体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她往后稍,并不愿意离叶岑潇太近,叶岑潇没理:
“金银首饰、茶水点心无需你亲自买,可你总往外跑。”
她再一次说了这话,两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曲赋霜眼瞳向上,盯住叶岑潇,凉凉地笑着:
“下贱命,没办法,哪怕珍宝等身也是掮客,掮客,就要往外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不可以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在明确表达真正意思前,叶岑潇少见地纠正她无关紧要的话语,再拐入正题,“你方才说的散碎记忆之事,是楚愈说给你听的?”
“……不是。”曲赋霜踮脚凑在她面前,兴奋而悲哀地吹了吹叶岑潇的睫毛,“我根本不知道我背叛过你,更别提有几回,从始至终我都没相信那三个人的话,我只想确认你是不是做过这些。”
黑夜里她的瞳孔颤动着发亮,她的嘴不断开合,热气像命一样喷薄而出:
“你觉得我能意识到自己多次叛逃,坚信未来我还会这么做,才自以为是地将那些谎话,当作我已知的真相,并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了。”
叶岑潇对她的套话难起波澜,她没打算瞒,也不当回事,她以上位者的姿态接受曲赋霜对她的摆弄,眼神锁定在对方洁白莹润的鼻尖上:
“你第一次受创不是我做的,它太过火,没有人动手,是你自己。”
曲赋霜沉默,冷笑。
“没有人动手,但所有人都默许,是不是?”
她不会再痛苦,不会记得那些腌臜事,不会试图给任务后的死者上香。
她连悲哀的怨怪,都含着假想。
曲赋霜生气吗?说不上,总之很烦,气卡在胸腔里下不去,混乱地浮动,她觉得应该打叶岑潇一顿,没有原因。
想法刚冒出来,颈侧已被叶岑潇的手掌贴上,对方的气息扑面而来。
曲赋霜往后躲,下巴被对方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住,来回地蹭,茧子在她皮肤上磨出淡红,小猫扳指的质感上乘,幽幽泛光。
“告诉我,你与楚愈,说过什么?”
“我养的小宠死了,之后就是与你无关的情情爱爱,怎么说情话、怎么吻,你要听?”她刻意扬起脸和叶岑潇作对。
叶岑潇继续看她。说是情爱欢好,真相怎样谁说得准。
曲赋霜没料她真要听,摇头:“我不与旁人说这个,不尊重他。”
叶岑潇没讥讽她的尊重论,略有茫然地松手,她站在那儿拨弄扳指,余威未散。
用“尊重”搪塞,对密谈守口如瓶?
这人所谓的尊重是指什么?会听命于对方,为他保守秘密?
她终于在自己手中安定了,还要向何处谋职?
那男人难道不懂曲赋霜作为下属最重要的就是不可共事二主?他要她做两姓家奴吗?
“你长出第二颗心脏了?”叶岑潇问。
“什么?”
“既然没有,你拿什么应付两个人?”
“我走啊,你没想过吗?这样,一颗心脏就只喂给一个人。”
风吹得头发快要被曲赋霜含进唇中,她想说这夜凉秋风折人寿命,下一瞬脖颈被叶岑潇握住。
叶岑潇逼近,貌似真没想过她又要离开:“考虑好后,我不会再对你留手。至于他,如果真通过你知道什么,我挖了他的眼睛。”
细微的恼怒飞入句与句的间隔中,她被掐着,听见叶岑潇比往日剧烈的换气声。
叶岑潇不像她明白怜香惜玉,没有放水给人留个喘气的间隙,软骨不断被挤压的空余,她像咳嗽一样地笑。
叶岑潇松手,曲赋霜歪倒着往后退一步,她尚未从方才的境遇里恢复好,喘上气后笑声同样残破。
“还没弄死我,因为探子没有找到我向他透露你的切实证据?”
“没有了。”叶岑潇的语调里好像藏着什么,“自红绫后,我就没再给你安排人。”
“……”她在沉默,是讶异、是妥协,“他问我要不要留在他的宅院。”
叶岑潇沉寂平淡地看着她,好像对后文没有好奇,但又不曾离开。
“我没同意。”
曲赋霜眼周围镀了一圈浅红,狼狈可怜,声调也不正常。
叶岑潇闻言,恢复如初,她的情绪没有常人的首页和尾声,事情说开后立即冷静,在这一点,曲赋霜有点像她。
“为什么在笑?”
曲赋霜:“我被你掐住时感觉脖子很……筋道。”她比划一下,“我一想到每人身上都有这么一条有嚼劲的脖子就想笑。”
于是她跟着叶岑潇回屋时,一路上还在尝试换花样地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