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买完菜,回来的路上去给邱叔送点心。邱叔见两人乐开花儿,说是下雨无事,硬拉着两人吃火锅。丞迁看方清许挺高兴的,也欣然应允,又去附近的菜市场添了些涮锅子的菜。
方清许还趁丞迁洗碗的时候,偷偷加了邱叔的微信,拜托他要是丞迁有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邱叔笑眯眯地答应,还给两人做了咖啡带走。
周日,丞迁照例送方清许到车站。
那晚的事,谁都没提。丞迁从没想过小姑娘会动这样的心思,而……一无所有时的诺言太廉价,他不想轻许。
方清许在候车厅和丞迁告别,要排队过检票口前忽然喊住丞迁,冲他温柔地笑,随即环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附在他耳旁低语:“丞迁,不做你妹妹和那夜,我都是认真的。”
丞迁原本毫无波澜的脸,忽而显出明亮的喜色,虽只一瞬,方清许却瞧得清楚。她往后退了一步,额头抵着少年不算宽阔却温暖的胸口,偷弯了嘴角。她收拢笑意,慢慢抬头,再次望向丞迁时,眸色中竟似多了几分他不曾见过的……笃定。
“我走了,你路上也慢一些。”方清许先收回手,不等丞迁回答,转身入站。她能感觉到丞迁的目光始终追随自己,却克制着没有回头。她不相信丞迁对自己毫无感觉,却也明白他需要时间。
方清许今日背着浅灰色的双肩书包,自己送的那把毛绒宝剑挂在拉链上,丞迁在原地注视她消失于手扶梯上。来往的人影在眼中逐渐模糊,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废弃的钟摆,原本静如孤塘的心因人随手一拨,而死水微澜。欣喜和恐惧伴随相生,他不敢确定那到底是深思熟虑的靠近,还是无意识的撩拨。
方清许找了一份大学生家教的兼职,贴补生活费。每周二晚上,上两小时的课,遇到考试周可能需要天天都去。学生是一个住在金融中心旁高档小区的少爷,脑子聪明可规矩极差,一旦学累学烦,立马在课堂上“放声高歌”,除了严肃教育,还得辅以好言相劝,偶尔零食诱惑。每次都奔溃又生气,但回回拿到课时费,立马又能“治愈”自己。
方清许的父亲是孤儿,母亲离世后,外婆成了她唯一的家人,也成为她在法律上的监护人。老人家一辈子清贫,却品性端正,从未有偷摸之举。或许是想叫父母早逝的方清许多些钱财傍身,总之,不知怎的就跟着邻居参与了所谓的“投资”,存款投尽不说,连房子也抵押出去,血本无归。
虽说学费无忧,但生活费还得方清许多多努力。
元旦一过,转眼期末。
方清许除了要忙自己的期末考试,还得给少爷加课,于是发消息告诉丞迁:这周末没时间,不过去了。
她刚发完,对话框里的一个篮球头像,紧随之亮起,显示:我妈送吃的来,十一点三刻,食堂。发消息的人叫周恒毅,也是同大学生,经济系大二,“少爷”的亲哥哥。之前他打篮球扭伤脚,在家里歇了一周,就这样误打误撞地认识了。
少爷妈妈自从知道两人是校友,给少爷准备水果点心的时候,偶尔也会给方清许准备一份;有时少爷不回家,也会托方清许给大儿子带些东西去学校。
丞迁收到消息时,正在练习画一栋老房子的结构图。他本就是学土木工程的,有些基础,休学这些年也没停止过自学。他直接回复了一个“行”,想想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按时吃饭,别熬夜”。
方清许盯着屏幕上接连发来的三条消息,目光留在最后一条上,“认真复习,安心考试,考完给你奖励”。她笑着回答
“好”,又啰嗦了一句“你也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周五下午没课,方清许午饭也没吃,就在寝室里补觉。昨天她给少爷上完课已经九点半,到宿舍都十点多了,洗澡躺下将近十二点才睡着。今天又是一早的课,这会儿眼皮酸得看什么都模糊。
寝室无人,一觉睡得昏沉,最后方清许是被周恒毅的电话吵醒的,喊她去拿蛋挞和牛奶。
方清许用手梳梳睡乱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匆匆漱口出去。两人的交流一向简单,问清地址,交接物品,稍作寒暄,道谢再道别。
方清许见东西里还有一盒大巧克力,不禁奇怪。
“我弟给的,听说我要给你带东西,非加进来。这臭小子平时没少给你添堵,难得知道孝敬,你就拿着吧!”
“好,替我谢谢阿姨和你弟弟。”方清许没推辞。
“走了。”
丞迁在校门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只能凭嘴型捕捉到一两个字,却不够拼凑完整,不知缘由,心中升腾起一股酸涩与烦躁。
舌尖在上牙齿下滚过一遍,又舔了舔后牙槽,丞迁深吸一口气,给方清许打去语音,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在干什么?”
“拿东西。”方清许把东西并到一只手里,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电话,一看是丞迁打给自己的,还没接通,脸上就多了三分喜色。
丞迁在不远处瞧得一清二楚,忽然就不想深究刚才是个什么东西了,他又问:“快递?”
方清许一愣,不想告诉他自己勤工俭学做家教的事情,随口胡诌:“外卖。”
丞迁哼笑一声,“那行,没事我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