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飘着泡沫的洗头水被泼了出来。

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大力地甩了甩盆。空气被撕扯开的“呼呼”声，暂时掩盖了蝉鸣。他拧开铁龙头，冲洗过脸盆后，接了些冷水，从旁边的小炉子上取下热水，慢慢往里掺。

水越倒越多，脸盆的边沿微微变形，端盆的那只手，明显的肌肉线条和血管也随之蓬勃得越发清楚。

他小心地掀开纱帘，进屋又迅速合上，然后把脸盆稳稳地放在“桌上”。说是桌子，也不过是两张方凳临时拼起来的。

“试试。”他扶着脸盆。

“嗯。”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孩弯下腰，原本握着的长发在水里散开，“正好！”

白皙的脖颈正对自己弯出好看的弧度，小绒发密密又浅浅，还贴着薄薄的一层没洗干净的白色泡沫。男人收敛目光，迅速扭头，视线转向窗外。

伴随女生洗头的动作，水声“哗哗——啦啦——”响着，恰好掩盖他不自觉地吞咽声。注意到她捏着发尾，开始拧干头发上的水，男人搓洗好盆里的毛巾，拧干后递给她。

“洗完了。”女生直起腰，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急不可待地转动脖子。

男人轻轻弯了弯嘴角，却摆出一副说教的口吻，“这里苦，早叫你别来。”

女生似乎并不在意，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擦着头发，小声回应：“丞迁，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出去把盆洗干净，重新接了一盆井水端回屋里，放在这间房子唯一的一个电器——风扇前面。

重新检查好房子内外三处蚊香，看见她正试图把毛巾捏得更干一点，水被挤出三两滴，顺着手腕滑到小臂，大部分又被吸回到毛巾里，所以还是沉甸甸、鼓囊囊的手感。

丞迁留意到后，接过来在脸盆里搓好，拧干，又递回给她。注意到她还在滴水的头发，问：“我毛巾是干的，洗好了没再用过。”

不等笑宴回应，自己又补了一句，“洗脸的。”

少女寻到他的眼睛，点头接过，“谢谢。”

丞迁在她擦头发的时候，注意到她辛辛苦苦、千里迢迢背来的睡袋，此刻安静地摆在角落里。他一挑眉，蝉都懒得多聒噪的三伏天，这里就一台电扇，小破睡袋谁能呆得住？

“方清许。”他喊她的名字，他从小就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嗯。”少女停下动作，再次静静地看向他，等到下文。应该还是批评自己，不该来这种荒郊野外找他，更不该任性地非要留下来。

丞迁看着一脸“小心翼翼”的方清许，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一句，“等下你去床上睡。”

“不用，我带睡袋了。”方清许有些慌乱，生怕给他添麻烦。她白天过来，见过了这里的环境，也见过了他的“工作”，一个人将这些老旧的破房子，拆拆、修修……

丞迁没有讲话，只是铺开睡袋，把里面不可拆卸的隔热层翻出来，再次看着她。

方清许赧然，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每一个地方都是有空调的，所以带睡袋来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用不上的可能。

她没想到的，何止空调。

这是她第一次到他赚钱的地方来。这个原本应该和自己一样，在同一所大学读书，又或是准备考研深造的男孩，如今，在荒芜萧条的山村，每天，每天，独自一人拆除这些荒弃多年的老屋，同时，也在拆掉原本光明的人生。而到了夜晚，就孤零零地睡在荒野。

方清许从心底生出对他的……不舍得。她一时找不到词去形容心底汹涌袭来的酸胀与苦涩，却忽然有了很想紧紧抱一抱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