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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如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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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如镜要来。

这件事像一枚针,扎进了东上阁的平静里。

前一夜,容止听见“太史令奉诏入府,为公主解梦”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只是坐在案前,垂眼看着那枚凤纹白玉扣,指尖轻轻拨过玉扣边缘。

灯火在他睫下投出一片浅影。

楚煜看着他。

“你知道他要来?”

容止没有否认:“迟早。”

“为什么?”

“公主醒来后变得太多。”容止抬眼看他,“府中人会怕,会疑,会传。传到宫里,陛下未必在意,可有人会在意。”

楚煜问:“天如镜?”

容止道:“他本就该在意。”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楚煜心里更沉。

“他是什么人?”

“太史令。”

“我知道他的官职。”楚煜盯着他,“我要知道的是,他到底是什么人。”

容止笑了笑:“公主不是梦见过么?”

楚煜面无表情:“梦里没写说明书。”

容止微微一顿。

“说明书?”

“别管。”楚煜道,“回答问题。”

容止像是对这个词很感兴趣,但也没有追问,只道:“天如镜此人,不爱入局,却常站在局边。他信天命,或者说,他负责让人相信天命。”

楚煜皱眉:“神棍?”

容止听不懂神棍,却大概能猜出意思,轻轻一笑。

“公主若觉得他只是神棍,会吃亏。”

“所以他有真本事?”

容止沉默一瞬:“有些事,他看得见。”

楚煜手指微微一紧。

“看得见什么?”

容止看着他,声音更低:“不该出现的东西。”

屋内安静下来。

幼蓝和桓远都不敢出声。

楚煜却听懂了。

不该出现的东西。

比如他。

一个现代灵魂,一个穿进山阴公主身体里的异常变量。

容止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楚煜忽然道:“你怕他?”

容止脚步一停。

他回头看楚煜,笑意温和:“公主希望我怕?”

“我只是做风险评估。”

“那公主评估得如何?”

楚煜看着他:“你不怕他,但你不想碰他。”

容止眼底笑意淡了一点。

这不是害怕。

更像某种避忌。

像一个被系统标记过的人,不愿靠近管理员。

楚煜心里的怀疑又重了一层。

容止没有解释。

他只说:“明日解梦,公主最好不要让他单独见你。”

楚煜挑眉:“你在提醒我?”

“是。”

“为什么?”

容止微微一笑:“公主若被他一照便照出魂魄有异,容止日后少了许多乐趣。”

楚煜:“……”

这人说话真是一秒都不能让人舒服。

容止离开后,楚煜没有立刻睡。

他把“天如镜”三个字写在纸上,旁边列出几条。

天如镜:太史令。

信天命,或负责维护天命。

可能与手环/系统有关。

可识别异常?

容止避忌。

不能单独见。

写到最后一行时,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确定是人,还是系统接口。

写完,楚煜盯着“系统接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太扯了。

但穿越本身已经够扯。

既然容止都能被某种力量限制在公主府,那天如镜作为“天命执行者”出现,也没什么不可能。

楚煜抬起左手。

从醒来第一天起,他就隐约觉得左腕有些不对。

不是疼。

是偶尔发烫。

很轻,很短,像皮肤下藏着一圈极细的热意。

他曾经仔细看过,腕上没有手环,也没有伤痕,只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红痕,平时几乎看不见,只有在他情绪剧烈或者接近某些线索时,才会微微浮出来。

昨夜听到“天如镜”三个字时,那圈红痕又热了一下。

楚煜盯着自己的手腕,心里很烦。

没有说明,没有权限,没有操作界面。

这手环系统,用户体验极差。

第二日一早,楚煜没有让天如镜进内室。

他把地点定在东上阁偏厅。

屏风撤掉一半,厅中只留一张矮案,案上放茶,不燃香,不设软榻,不挂珠帘。

越捷飞在廊下。

桓远在内侧偏席,名义上是记梦辞。

幼蓝站在楚煜身后。

青萍和另外两个侍女负责奉茶。

布置完后,幼蓝看着这间被公主改得过于清素的偏厅,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公主,这样会不会……太简慢了?”

楚煜道:“他是来解梦,不是来相亲。”

幼蓝:“……”

她低头,假装没听懂。

桓远手里的笔轻轻顿了一下。

越捷飞站在门外,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楚煜看了他们一眼。

很好。

现在东上阁的人对他的怪话耐受度正在上升。

这也是进步。

辰时刚过,天如镜到了。

没有喧哗,也没有很大的仪仗。

来人只带了两名童子,一人捧书,一人捧匣。

天如镜本人看起来比楚煜想象中年轻。

大约二十余岁,衣着素净,眉目清冷,肤色白得有些近乎透明。不是容止那种温润如雪的白,而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他的眼睛尤其安静,看人时不像看人,像看一卷已经写好的命书。

楚煜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不舒服。

不是讨厌。

是本能警觉。

像手机突然弹出“检测到未知设备连接”。

天如镜入厅,行礼。

“臣天如镜,见过山阴公主。”

楚煜坐在案后,没有立刻说话。

就在天如镜开口的那一瞬,他左腕那道淡红痕迹忽然烫了一下。

很轻。

但清晰。

楚煜指尖微微一收。

来了。

这个人果然和那东西有关。

天如镜抬起眼。

他的目光落在楚煜脸上,又极短地滑过楚煜的左腕。

快得几乎不可察。

但楚煜看见了。

天如镜也看见了楚煜看见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楚煜心里冷笑。

很好。

开局互相发现异常。

这局不好打。

“坐。”楚煜道。

天如镜谢过,坐在案前。

他没有像府中其他人那样畏惧,也没有像容止那样温柔试探。

他很平静。

这种平静不像人情练达,更像对结果无所谓。

楚煜很不喜欢这种人。

因为这种人通常只认规则,不认人。

天如镜道:“臣奉诏而来,听闻公主近来为梦魇所扰。”

楚煜面不改色:“是。”

“梦见何物?”

“醒来忘了。”

桓远低头记字,笔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回答,公主已经用了很多次。

天如镜并不意外。

“忘得一干二净?”

楚煜道:“不然还要留几分给你查?”

幼蓝呼吸一紧。

越捷飞在门外低了低眼。

天如镜却神色不变,只道:“梦非无因。公主若忘,臣便只能借物一观。”

楚煜:“借什么?”

天如镜身后童子上前,打开木匣。

匣中是一面铜镜。

镜面不大,磨得极亮,背后刻着星宿纹路和几道楚煜看不懂的符号。

那东西一出现,楚煜左腕猛地一烫。

这一次不是错觉。

像有一圈烧红的细铁贴上皮肤。

楚煜差点皱眉,却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露。

至少不能在天如镜面前露。

天如镜把铜镜放到案上。

“公主看镜中之影即可。”

楚煜看着那面镜子,没有动。

他问:“这镜子做什么用?”

“照梦。”

“梦还能照?”

“心中有痕,镜中有影。”

楚煜心里翻译了一下:

疑似精神扫描设备。

或者是天如镜用来诈人的道具。

也可能两者都是。

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问:“若照不出呢?”

天如镜道:“说明公主无事。”

“若照出呢?”

天如镜抬眼:“便要看照出什么。”

楚煜看着他。

天如镜也看着楚煜。

偏厅里的气氛一点点绷紧。

桓远已经不写了。

幼蓝脸色发白。

越捷飞在廊下微微侧身,似乎随时能进来。

楚煜忽然笑了一下。

“你既是奉诏而来,那便照。”

他伸手拿起铜镜。

触到镜柄的瞬间,左腕红痕猛地亮了一下。

楚煜眼前骤然一黑。

不是完全失明。

更像有什么画面从脑中强行掠过。

一片血色。

高高的宫墙。

华林园。

竹林。

少年皇帝披发而笑,手中弓箭射向虚无之处,嘴里喊着什么“鬼”。

一个内侍模样的人从暗处扑出,刀光落下。

血溅在竹叶上。

画面骤然一转。

一个男人坐上帝位,神色阴沉,目光冷硬。

刘彧。

再一转。

白绫。

毒酒。

宫人低头。

一道女子身影伏在地上,衣裙铺开,像一朵被碾碎的花。

有人低声说:

“山阴公主,赐死。”

楚煜呼吸一滞。

眼前画面瞬间消失。

铜镜仍在手里。

偏厅仍在眼前。

天如镜仍坐在案对面。

一切不过一息。

可楚煜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手还很稳。

至少看起来稳。

楚煜把铜镜放回案上,淡淡道:“什么也没有。”

天如镜看着他:“当真?”

“当真。”

“公主脸色不大好。”

楚煜道:“你这镜子太亮,晃眼。”

桓远低头咳了一声。

不是笑。

是紧张。

天如镜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伸手取回铜镜,指尖拂过镜面。

镜面上不知何时凝出一点极淡的红痕。

像一圈弧影。

天如镜垂眼看着那弧影,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很轻。

但楚煜看见了。

天如镜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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