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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鱼惊之后,网便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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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民不认得。灰衣,个子不高,左手像受过伤。”

楚煜看向幼蓝。

幼蓝一怔。

“左手受伤……墨香身边的阿伍,左手小指少半截。”

楚煜记下。

“戴帷帽女子呢?”

掌柜摇头:“看不清脸。只闻见一点香。”

“什么香?”

掌柜想了想:“像府里常用的香,又淡些。”

楚煜看向那只匣子。

“打开。”

护卫上前,用匕首挑开丝线。

匣盖打开。

里面不是药。

也不是信。

是一小撮灰白色粉末,和半枚碎掉的玉扣。

幼蓝看不出是什么。

桓远却皱了眉。

楚煜用匣盖轻轻拨了一下粉末。

粉末很细,带着一点极淡的香味。

像香灰。

也像纸灰。

他又看那半枚玉扣。

玉扣边缘碎裂,内侧却刻着一个极小的纹样。

不是花。

像一只鸟。

或者说,像凤。

幼蓝脸色变了。

“凤纹?”

楚煜问:“你认得?”

幼蓝声音发紧:“公主,宫中女眷所用玉扣,有些会刻凤纹。只是规制不同,奴婢不敢断。”

宫中。

这两个字让屋内空气冷了一瞬。

春宴。

墨香。

杏林堂。

纸灰。

半枚凤纹玉扣。

戴帷帽女子。

灰衣阿伍。

以及容止提前送来的那句:鱼惊,莫急收。

楚煜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张刚刚被水冲出的网前。

他原以为春宴只是试男宠之间的关系。

结果春宴一动,宫中线、药铺线、墨香线全都浮出一点。

这不是男宠争风吃醋。

这是公主府底下藏着的另一套秩序。

掌柜突然低声道:“公主,这玉扣……小民昨夜没见过。”

楚煜抬眼。

“什么意思?”

掌柜颤声道:“昨夜那女子留下匣子时,小民不敢打开。可这匣子外头缠的线,不是现在这样。”

楚煜眼神一冷。

“被人动过?”

掌柜点头,几乎快哭出来。

也就是说,从昨夜到现在,这只匣子还被第三个人碰过。

楚煜看着匣子,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这里至少有三拨人。

墨香线。

戴帷帽女子。

昨夜之后又动过匣子的第三人。

再加上容止提前知道后门可能有动静,柳色那边有人递香囊,阿伍又在今晨出现。

一座杏林堂后门,竟然聚了这么多线。

楚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公主府不是后宫。

真不是。

这是情报中转站。

而他这个山阴公主,可能从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府里到底养了多少条线。

也可能她知道一点。

但只在乎容止有没有看她一眼。

想到这里,楚煜忽然很想叹气。

恋爱脑误国这句话不一定准确。

但恋爱脑误自己,山阴公主绝对是典型案例。

越捷飞很快回来,带回了墨香屋中香炉底灰。

两份灰摆在案上。

桓远用细针挑开,又取水微润,再用纸边慢慢吸出细色。

他动作不算熟练,却足够认真。

楚煜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催。

许久后,桓远道:“相似,但不能断定完全同源。墨香香炉里混了香料,杏林堂匣中纸灰更多。”

楚煜问:“能确定两边都有纸灰?”

“能。”

“也就是说,墨香烧过信。杏林堂匣子里也有烧过信的灰。”

“是。”

楚煜看着那半枚凤纹玉扣。

“信烧了,玉扣留下。为什么?”

桓远道:“可能来不及毁。”

幼蓝小声道:“也可能是故意留下。”

楚煜看她一眼。

幼蓝被看得一慌。

楚煜却道:“说下去。”

幼蓝低声道:“若只是传信,烧掉信便够了。玉扣太显眼,带在身上危险,留在匣中也危险。可它偏偏留下了,像是……像是要让人看见。”

楚煜点头。

幼蓝胆子小,但不是笨。

她跟在原主身边,知道许多府内旧物规矩,对这些细节敏感。

“所以这半枚玉扣不是证据。”楚煜慢慢道,“是饵。”

屋里静了静。

饵给谁?

给墨香?

给山阴公主?

给容止?

还是给宫中某个人?

楚煜一时不能确定。

但他知道,这个东西不能留在明面。

“越捷飞,掌柜带下去,看住,不要让他回杏林堂。”

掌柜吓得脸色惨白。

楚煜补了一句:“不是杀你。是保你命。”

掌柜一愣,随即磕头如捣蒜。

越捷飞把人带走。

楚煜又道:“幼蓝,今日所有接触过匣子的人列名。”

“是。”

“桓远,这两份灰分开封存。你若能找出纸质差别,记下来。”

桓远看着他。

“公主真把我当账房了。”

楚煜道:“不是。”

桓远眉梢微动。

楚煜看着他:“我把你当能看懂账的人。”

桓远沉默片刻。

这句话比“账房”好听不了多少。

但也没那么刺耳。

他最终没有反驳,只低头把两份灰分装进小纸包。

就在此时,门外又有人来报:

“公主,沐雪园送来一笺。”

楚煜额角跳了一下。

容止你没完了是吧?

幼蓝接过小笺,递到楚煜手中。

笺纸仍然很薄,字迹仍然好看得令人恼火。

上面只有八个字。

鱼惊之后,网便动了。

楚煜盯着那八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屋内几人都看着他。

幼蓝不敢出声。

桓远微微皱眉。

越捷飞刚从外面回来,看到那张笺,神色也沉了些。

楚煜忽然有种感觉。

像他刚刚费力把一团乱线拆出头绪,却发现有人早就站在更高处,看见了整张网。

容止没有来东上阁。

也没有亲自问任何人。

他只是送了一张席位花笺,一句“鱼惊莫急收”,又在楚煜看见第一层网动之后,轻飘飘送来这八个字。

鱼惊之后,网便动了。

这不是提醒。

是验收。

楚煜把小笺慢慢合上。

脸色不太好看。

“容止。”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桓远看向他。

楚煜道:“他不是在旁观。”

幼蓝小声问:“那容公子是在……”

楚煜冷笑了一声。

“他在教我怎么下这一步棋。”

这比被监视更让人不爽。

因为楚煜不得不承认,这一步,容止教得对。

若春宴之后立刻逼问墨香,只能逼出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宠。

可他按住不问,放线出水,便看见了香炉、纸灰、杏林堂、阿伍、帷帽女子、凤纹玉扣,还有那只被第三人动过的匣子。

容止把人心和时机摆给他看。

像一个很有耐心的老师。

又像一个站在棋盘旁,含笑看他落子的对手。

楚煜讨厌这种感觉。

更讨厌的是,他正在学。

他把那张笺压在案上,在纸上写下新的判断:

春宴结果:

一,柳色可被诱导,线浅,暂不动。

二,墨香烧信,疑有外线。

三,阿伍出现在杏林堂,需查。

四,凤纹玉扣牵宫中,疑为饵。

五,容止提前预判春宴后所有动向。

写到第五条时,他停了停,又在后面补:

容止不是普通男宠。

补完后,他盯着“普通男宠”四个字,觉得这句话简直废话。

容止要是普通男宠,那刘子业都能算明君。

楚煜把笔一扔。

“幼蓝。”

幼蓝忙应:“奴婢在。”

“明日不见墨香。”

幼蓝一怔:“不见?”

“不见。”楚煜道,“让他以为我没看出。”

“那柳色呢?”

“也不见。”

楚煜看向窗外沐雪园的方向。

“明日召容止。”

屋内空气微微一凝。

桓远抬眼。

越捷飞也看向楚煜。

幼蓝小声道:“公主召容公子,是要问这些事?”

楚煜道:“问不出。”

幼蓝愣住。

“那为何还召?”

楚煜淡淡道:“因为我想看看,他会怎么不回答。”

容止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他问,就把底牌摊开。

但不回答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他要亲眼看看,容止到底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男宠?

管事?

旁观者?

教棋的人?

还是这座公主府里真正藏在暗处的手?

夜色渐深。

东上阁灯火未灭。

墨香屋中的香炉被封存。

杏林堂掌柜被秘密扣下。

阿伍的名字第一次被写进楚煜的重点名单。

柳色的香囊线暂时不动。

桓远抱着两包灰粉离开时,神情仍冷,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避之不及。

越捷飞守在门外,第一次主动问了一句:

“公主明日召容止,需不需要属下在外?”

楚煜看他。

越捷飞道:“容公子……不简单。”

楚煜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何止不简单。

他简直像这本书的最高难度副本。

可楚煜没有退路。

他已经穿成了山阴公主。

府里每一根线都可能通向他的死局。

如果容止是这张网里最危险的一点,那他至少要先弄明白,这个人到底站在哪里。

楚煜重新拿起那张小笺。

鱼惊之后,网便动了。

他看了很久,忽然把小笺折好,压进自己的册子里。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有用。

楚煜在册子最后写下:

春宴后结论:

公主府不是后宫,是情报网。

容止不是普通男宠,是执网者之一。

我若不学会看网,活不过下一轮。

写完,他吹干墨迹。

窗外夜色沉沉。

沐雪园方向灯火还亮着。

楚煜忽然觉得,容止也许正坐在那里,等他明日召见。

甚至已经算到他会召见。

这想法让人非常不爽。

楚煜冷着脸合上册子。

“明日见容止。”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把问题推回我身上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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