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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那个白衣少年叫容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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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来路,核家属,查契书。

第五类,来历不明者。

暂留,隔离,逐一查。

他在心里写到这里,忽然觉得可笑。

昨天晚上,他还在给许知意修电脑。

今天上午,他已经开始给山阴公主的男宠做人员风险分级。

人生真是资源利用率极高。

容止没有放过他。

“公主看得这样仔细,可是终于觉得西上阁人多了?”

楚煜没有抬头:“一直都多。”

“公主从前不这样觉得。”

“从前是从前。”

容止慢慢道:“公主今日变的,不止喜好。”

楚煜翻页的手停了停。

来了。

正题来了。

他没有抬头:“做了一场噩梦,总会有些不同。”

容止道:“什么梦?”

楚煜心里瞬间给出答案:不能细说。

梦这种东西越编越错。

他说:“醒来便忘了。”

容止:“可我瞧公主,不像忘了。”

楚煜抬眼:“那像什么?”

容止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黑,很静,静得几乎让人忘了他此刻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慢慢道:“像是终于醒了。”

屋内安静下来。

幼蓝头低得更深。

楚煜心口一紧。

这句话太准。

准到几乎不像试探,像直接把手按到了真相边缘。

楚煜忽然意识到,他还是低估容止了。

这个人根本不需要证据。

他只需要观察。

观察一个人醒来后的呼吸、眼神、用词、动作、命令方式,以及她看见十二岁孩童名字时那一瞬间没能藏住的厌恶。

然后他就能一点点逼近答案。

楚煜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退。

他看着容止:“你希望我没醒?”

容止微微一笑:“公主醒与不醒,都是公主。”

这话听着恭敬,实际上什么也没答。

楚煜心里冷笑。

很好。

不愧是容止。

说了等于没说,还顺便把问题推回来。

他放下竹册,忽然换了个方向。

“柳色在院外跪求,是你让他来的?”

幼蓝肩膀一颤。

容止神色不变:“不是。”

“你知道他会来?”

“猜得到。”

“为何?”

“公主忽然不见西上阁,他自然会慌。”

楚煜追问:“所以你也来了?”

容止笑意温和:“我比柳色更慌些么?”

楚煜:“……”

这话有歧义。

很大的歧义。

楚煜脑内瞬间弹出警告:危险源发起暧昧干扰。

他面无表情:“你不慌。”

容止挑眉:“公主为何如此笃定?”

楚煜看着他:“你这样的人,若真慌了,别人看不出来。”

容止眼中笑意终于深了些。

这次的笑和之前不同。

之前像礼节,像遮掩,像一层温柔的壳。

这次却多了一点真正的兴趣。

“公主今日,倒是很会看人。”

楚煜心里一紧。

说多了。

但话已出口,只能继续往下走。

“人总会长进。”

容止轻声道:“一夜之间?”

楚煜:“噩梦催人。”

容止看着他,缓缓点头。

“这倒是。”

这句话之后,他没有再追问梦。

楚煜不知道他是暂时放过,还是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

屋内气氛一时微妙。

楚煜重新翻看名录,容止则站在一旁,偶尔回答他几个问题。

“这个桓远,为何标注罪臣之后?”

“其父牵连旧案,家道败落。”

“他自愿入府?”

“公主觉得呢?”

“我问你。”

“不是。”

楚煜手指一顿。

不是。

很好。

又一个被强迫的。

楚煜心里记下桓远名字。

“柳色呢?”

“他兄长求官,家中送他入府。”

“墨香?”

“公主亲自带回来的。”

“来历空缺?”

“他不肯说,公主也不在意。”

“流桑呢?”

容止看了他一眼:“人牙子送来的。”

楚煜捏着竹册的手指紧了紧。

人牙子。

他一瞬间几乎想把整座西上阁拆了。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容止慢慢道:“公主若是不喜,可命人送走。”

楚煜抬眼。

这句话听起来像建议。

但楚煜听出了坑。

如果他立刻说送走,容止就会进一步确认今日的公主与从前完全不同。

如果他说不送,他自己心里过不去。

楚煜沉默了一瞬,道:“先留着。”

容止目光微动。

楚煜继续道:“查清来历再说。”

这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送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听起来很仁慈。

但他现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环境,不知道流桑是否还有家,不知道送走后会不会再次落入人牙子手里。

简单释放,不一定是救人。

容止看着他,眼神第一次有了更明显的变化。

那不是惊讶。

更像是重新估算。

“公主考虑得周全。”

楚煜冷淡道:“你以前觉得我不周全?”

容止笑了笑:“容止不敢。”

楚煜心想,你敢得很。

他继续翻资料,问问题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些问题看似随意,实则都围绕三个方向:

人从哪来。

谁依附谁。

谁有可能恨山阴公主。

谁看似无害,却可能是别人塞进来的眼睛。

容止都答了。

答得不多不少,刚好够楚煜判断一点,又不至于把底牌完全掀开。

楚煜越问越确定:容止知道的远比他说的多。

而且他不只是知道西上阁。

他知道每个人的来历、短处、欲望、恐惧,甚至知道他们在公主心中的位置。

这不是管事。

这是掌控。

山阴公主把一群男宠养在西上阁。

容止却像养了一盘棋。

楚煜心底寒意更重。

等他合上第三卷册子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幼蓝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紧张。

大概在她看来,公主今日确实非常不正常。

不但不见男宠,还看名录账册,还问每个人来历。

楚煜也知道不能再继续。

他放下竹册,道:“今日先到这里。”

容止伸手,似乎要收回钥匙。

楚煜却先一步按住了那枚铜钥。

容止动作停住。

两人的手隔着一寸距离。

楚煜抬眼:“钥匙留下。”

幼蓝脸色变了。

这句话比“不见西上阁”更重。

因为钥匙代表的不是账册。

是权。

容止看着他按在钥匙上的手。

那只手很白,很细,是刘楚玉的手。

可按住钥匙的姿态,却没有半分从前的慵懒随意。

很稳。

像一个人终于决定把某个失控系统的控制权拿回来。

容止沉默片刻,笑了。

“自然。”

他收回手。

楚煜心里却没有轻松。

容止答应得太快。

快得像他本来就准备把钥匙留下。

楚煜忽然意识到一个更糟糕的可能:

容止根本不在意钥匙在谁手里。

因为真正的控制权不在钥匙上。

在他脑子里。

“公主若看不明白,”容止温声道,“随时可唤我。”

楚煜:“不必。”

容止:“容止明白。”

楚煜冷着脸:“你明白什么?”

容止看着他,笑意清浅。

“公主今日不想见我。”

楚煜:“……”

这句话明明是事实,可从容止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变了味。

像他在闹脾气似的。

楚煜立刻纠正:“不是今日,是这几日都不想。”

容止微微一怔。

幼蓝吓得头更低。

楚煜说完也意识到这话有点过于直白。

但他懒得补救。

反正山阴公主喜怒无常。

用。

容止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声笑了。

“好。”

他没有恼,也没有追问,只向楚煜行了一礼。

“那容止这几日,便不来碍公主的眼。”

这话说得温顺极了。

楚煜却半点不信。

容止转身离开。

经过门口时,他忽然停住。

楚煜心里警觉。

容止没有回头,只轻声道:“柳色还在院外。”

楚煜道:“让他回去。”

容止道:“若他不回呢?”

楚煜冷冷道:“那就继续跪着。”

容止笑了笑:“公主舍得?”

楚煜回得很快:“跪的是他,疼的不是我。”

门外风声微动。

容止终于回过头,看了楚煜一眼。

那一眼很轻。

却像看见了一枚从未见过的棋子。

片刻后,他道:“公主今日,确实醒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门合上。

屋内再次安静。

幼蓝偷偷看了楚煜一眼,又迅速低头。

楚煜没有理她。

他看着案上那枚铜钥,看了很久。

赢了吗?

不。

他拿到了钥匙,拿到了名录,暂时立住了“不见西上阁”的命令。

但容止也拿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楚煜忽然有种强烈预感。

从这一刻开始,他和容止之间才真正进入第一轮试探。

不是床帐里的惊醒,不是方才的几句问答。

而是从这枚钥匙开始。

他拿回了西上阁账册钥匙。

容止则开始确认:

这个山阴公主,已经不是原来的山阴公主了。

楚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收紧五指,把那枚铜钥握在掌心。

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肉。

他在心里重新列下今日新增结论。

第一,容止不只是男宠,是西上阁实际管理者。

第二,西上阁除驸马外共二十四人,不能简单视作男宠处理。

第三,二十四人来源复杂:家族献入、罪臣株连、人牙子买卖、不明来历、挂名藏人皆有可能。

第四,简单遣散不是救人,必须先冻结、分类、查契书和来路。

第五,容止知道每个人的来历和价值。

第六,容止正在试探他。

第七,容止比许知意讲的还危险。

第八,必须远离容止。

写到第八条,楚煜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方才容止那句——

“公主今日,倒是很会看人。”

楚煜脸色沉了沉。

危险源夸奖,不具备正向价值。

不必在意。

他把钥匙放到案上,冷静道:“幼蓝,叫人把柳色带回去。”

幼蓝小声道:“若柳色公子不肯……”

楚煜看向门外。

“那就告诉他,我今日谁都不见。”

他顿了顿。

“尤其是哭着来的。”

幼蓝愣了一下。

这是山阴公主从前绝不会说的话。

但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公主此刻不像是在发怒。

更像是真的嫌麻烦。

幼蓝低头应下:“是。”

她退下后,楚煜独自坐在案前,重新展开那份名录。

窗外春光明亮,案上却像摊着一张危险地图。

柳色、墨香、桓远、流桑、容止。

还有那些暂时没有被他记住名字,却同样被困在西上阁里的其余十九人。

他们不是漂亮摆件。

也不是可以一挥手遣散的背景。

他们是人,也是线。

楚煜拿起笔,学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在空白帛纸上写下几个字。

笔画不算稳,但能看。

他先写:

西上阁二十四人。

后面顿了顿,又补上:

先冻,不放;先查,不动。

再往下,他写:

一、容止。

后面顿了顿,又补上四个字:

极度危险。

想了想,楚煜又在后面添了一句:

暂不接触。

写完,他看着那四个字,沉默片刻。

然后把“暂”字圈了起来。

因为他很清楚。

以容止这种人的危险程度,不是他想不接触,就能不接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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