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外祖母的葬礼定在周六。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蓝天如洗,不像是办丧事的日子。沈昭宁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站在殡仪馆的灵堂门口,迎接来吊唁的客人。来的人不多,都是外祖母在养老院的老朋友,还有几个老邻居。他们握着沈昭宁的手,说着“节哀顺变”“老人走得很安详”之类的话。沈昭宁一一回应,脸上挂着得体的表情,但她的心不在这里——在灵堂里面,在骨灰盒上。
江屿舟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表情严肃。他今天话很少,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纸巾、扶住她的胳膊、替她回应那些她不想回应的话。
“累了吗?”他低声问。
“不累。”
“你骗人。你的眼睛都红了。”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二
追悼会开始了。沈昭宁站在灵堂前面,手里拿着话筒,看着外祖母的遗像。照片上的外祖母是六十多岁时的样子,头发还没全白,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张照片,说是“显得年轻”。
“外祖母一辈子没有享过福。”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平稳,“年轻的时候,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了我妈。我妈走得也早,她又一个人拉扯大了我。她说过,她不怕死,只怕死了没人记得她。外祖母,您放心,我会一直记得您。”
她放下话筒,鞠了一躬。灵堂里很安静,只有哭声。
江屿舟走上台,站在她旁边,接过话筒。“外祖母对我很好。每次我去看她,她都给我做好吃的。她说,屿舟啊,你太瘦了,多吃点。我吃了很多,还是瘦。她就说,你这个人,怎么吃不胖。”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外祖母,我会好好照顾昭宁的。您放心。”
三
遗体告别的时候,沈昭宁站在外祖母的遗体旁边,看着那张安详的脸。外祖母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她伸出手,摸了摸外祖母的脸,凉的,硬的,不像活着的时候那样柔软。
“外祖母,”她轻声说,“您去找顾怀瑾了。见到她,替我说一声——我想她。”
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外祖母被推走。江屿舟走过来,把她揽进怀里。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骨灰盒被捧出来的时候,沈昭宁接过去,抱在怀里。盒子是白色的,上面刻着外祖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顾桂兰,1943-2024。
她抱着骨灰盒,走出殡仪馆。阳光照在白色盒子上,刺得她眯了眯眼。江屿舟打开车门,她坐进去,把骨灰盒放在膝盖上。
“回家。”她说。
四
古代线·同一天
顾怀瑾坐在按察司衙门的正堂里,面前摊着海图,但她的心不在海图上。她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很亮,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她闭上眼睛,看到了沈昭宁——她抱着一个白色的盒子,坐在车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外祖母走了。她走得很安详,嘴角带着微笑。
“外祖母,”顾怀瑾无声地说,“您走好。”
玉佩亮了一下,亮得刺眼。
萧衍走进来,看到她的脸色,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
“外祖母今天下葬。”
“你难过吗?”